铁门拉开的声音很刺耳。
陆沉抬起头。
刺眼的白炽灯让他眯起眼睛。三个月没见阳光，皮肤白得发灰。
“023号。”
狱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
“有人来接你了。”
陆沉没动。
他在这间单人牢房关了九十三天。罪名是打架斗殴。实际上是帮孤儿院的弟弟挡了一刀。
没人来看过他。
现在突然有人来接？
“快点。”狱警不耐烦了，“别让我拖你。”
陆沉站起来。
手铐脚镣哗啦响。他走过走廊，经过两排铁栅栏，里面的犯人盯着他。
有人吹口哨。
“哟，023要出去了？”
“听说上面有人点名要你。”
陆沉面无表情。
他见过这种事。监狱里提人，要么是转监狱，要么是——
大厅里站着三个人。
西装革履。中间那个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眼神冷。
他看了陆沉一眼，像看一件货物。
“就是他？”
狱警点头，“陆沉，023号，无父无母，孤儿院出身，二十五岁，身体健康。”
灰白头发的男人翻开文件。
“无亲属，无资产，无犯罪记录外的任何社会关系。”
他合上文件。
“符合标准。”
陆沉开口了。
“什么标准？”
灰白头发抬眼看他。
“你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在这里坐满两年，出去继续当你的废物。”
“第二，为国家做一件事，出来之后，你所有案底清零，外加五十万。”
陆沉盯着他。
“什么事？”
灰白头发没回答。他示意旁边的人递过来一份文件。
陆沉接过去。
封面写着：《公民征用法案·第7条》
他翻开。
第一页就四个字：强制征用。
往下看。
“在国家存亡危机面前，每个公民都有义务接受征召……”
再往下。
“……征召对象将进入特殊任务区域……”
陆沉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死亡率97.3%。
他笑了。
“这是让我去送死？”
灰白头发没否认。
“你是023号，这批征召的二十三个人里，你是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
“也是条件最符合的一个。”
陆沉把文件扔回桌上。
“我拒绝。”
灰白头发没动。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从怀里掏出印章，盖在文件上。
红印戳下去的那一刻，陆沉手腕上的电子镣铐响了。
绿灯变红灯。
解锁。
灰白头发站起身。
“从现在起，你归国运部管。”
他走向门口，头也不回。
“带走。”
车开了两个小时。
陆沉坐在装甲车里，左右各一个持枪士兵。
他没说话。
窗外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荒地。
最后开进一座军事基地。
大门打开，里面全是穿制服的人，脚步匆忙，脸色难看。
灰白头发下了车，有人迎上来。
“周部长，二十三人都到齐了。”
周部长点头，“准备直播。”
陆沉被带进一间大厅。
地上蹲着二十三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哭，有人发抖，有人面无表情。
陆沉找了个角落蹲下。
旁边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穿着工装，手上有老茧。
“兄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陆沉没回答。
大叔自己说开了，“我是建筑工，今天早上还在工地搬砖，突然来一帮人把我抓走了，说我被征用了。”
他压低声音，“我刚才听人说，这是要送我们去囚笼。”
陆沉终于有反应了。
他扭头看大叔。
“囚笼？”
大叔脸色发白，“你没看过新闻？三年前开始，全球出现一百座囚笼之门，每个国家随机抽人进去。进去的人要完成生存任务，活着出来，国家就有奖励。”
他声音发抖，“死在里面，囚笼就会扩大，吃掉我们的土地。”
陆沉想起来了。
他在监狱里听人说过。但他以为是谣言。
“那为什么要抓我们来？”
大叔苦笑，“因为死亡率太高了。每个国家都缺人，所以开始强制征用。”
他指了指周围哭泣的人，“我们都是被选中的祭品。”
大厅安静下来。
前方的大屏幕亮了。
上面出现一排大字：
【全球国运排行榜·实时更新】
排名从一到一百。
第一名：美利坚联邦。
第二名：北方联盟。
第三名：大不列颠。
……
第十七名：龙国。
陆沉看到龙国的后面有个红色的向下箭头。
代表排名在掉。
屏幕上画面一变。
出现了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着军装，肩上有星。
字幕打出来：龙国国运总指挥部·总指挥赵北望。
赵北望表情严肃。
“各位同胞，今天，我们必须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S级囚笼‘血色教堂’已经激活，如果不在24小时内派人进入，囚笼会直接扩张，吞并我国东部三个省。”
“根据《国运紧急法案》，我们将征召二十三名公民，执行此次任务。”
画面转到大厅。
所有人都在看大屏幕。
有人开始哭了。
一个年轻女孩捂着脸，“我不想死……”
一个中年男人冲向大门，被士兵拦住，“放开我！我不去！”
士兵面无表情。
大屏幕上，赵北望继续说。
“此次任务如果成功，龙国将获得S级资源，国运排名有望进入前十。”
“如果失败……”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
二十三个人，面对S级囚笼。
死亡率97.3%。
几乎没有活路。
陆沉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
“听说S级囚笼，进去十七个人，只活着出来一个。”
“那一个人还是疯的。”
士兵开始点名了。
“001号，王建国。”
建筑工大叔站起来，腿在抖。
“到……”
“002号，李芳。”
年轻女孩被扶起来，已经站不稳了。
“003号，张伟。”
……
名字一个一个念。
哭声越来越大。
有人瘫在地上，被士兵拖起来。
“010号，陈小军。”
没人应。
“010号！”
还是没人。
士兵走到人群中，把缩在角落的一个年轻人拽出来。
“不要！我不要去！”年轻人嘶吼，“我爸妈还在等我回去！”
士兵把他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019号，刘洋。”
“020号，赵磊。”
“021号，孙浩。”
“022号，周强。”
四个男人站起来，脸色铁青，但没哭。
最后一声。
“023号，陆沉。”
陆沉站起来。
所有目光看向他。
他是最后一个。
也是这批人里最年轻的。
周部长走到前面，面对二十三个人。
“你们是为国牺牲的英雄。”
没人说话。
英雄？
送死还叫英雄？
周部长继续说，“从此刻起，你们的行动将全球直播。全龙国十四亿人，会看着你们。”
他顿了顿。
“记住，你们代表的是龙国。”
大门打开了。
外面是空旷的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扇门。
黑色的门，三米高，两米宽，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
像活的一样。
门的上方，悬浮着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S级囚笼·血色教堂·已开启】
陆沉盯着那扇门。
他能感觉到。
门在呼唤他。
不是欢迎，是饥饿。
像野兽盯着猎物。
001号王建国走在最前面。
他的腿已经不抖了。
不是不怕了，是吓麻了。
他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兄弟，我叫王建国，活了四十二年，还没娶媳妇。”
他苦笑。
“要是能活着出来，我请你喝酒。”
说完，他走进了门。
黑色的门吞掉了他。
然后是002号李芳，被人扶着进去。
003号，004号……
一个接一个。
哭声、喊声、祈祷声。
陆沉排在最后。
他前面是022号周强。
三十多岁，光头，脖子上有纹身，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周强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小子，怕不怕？”
陆沉没说话。
周强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老子不怕。监狱里蹲了八年，早活够了。进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走进门。
轮到陆沉了。
他站在门前。
黑色的门像一张嘴。
他能听到门里面传来的声音。
不是风声。
是惨叫声。
001号王建国的惨叫声。
陆沉的手握紧了。
然后，他眼前闪过一行字。
透明的，悬浮在空中，只有他能看到。
【预知未来已激活】
【您将看到未来24小时内，所有与您相关的死亡画面】
【倒计时：3……2……1……】
画面一闪。
陆沉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走进门。
看到教堂内部。
看到天花板上吊着尸体。
看到001号王建国被什么东西撕成两半。
看到002号李芳被拖进黑暗。
看到——他自己。
被怪物从背后扑倒。
尖牙咬进脖子的那一刻，血喷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眼睛瞪得很大。
嘴张开，想喊，喊不出来。
画面消失。
陆沉猛地后退一步。
冷汗顺着后背流下来。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的。
预知？
他脑子里一团乱。
三年前，全球灾变的时候，有人觉醒了超凡能力。
有人在新闻里说过，通关囚笼的人会获得“烙印”。
烙印赋予能力。
但陆沉还没进囚笼。
他怎么会有能力？
周部长在后面喊。
“023号，别磨蹭！”
陆沉深吸一口气。
预知画面里，他是从背后被扑倒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提前知道——
他就不一定会死。
陆沉抬起脚。
走进了门。
黑暗。
然后是光。
刺眼的光。
陆沉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座教堂里。
巨大的教堂，穹顶高得看不到顶。
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光，是血红色的。
空气里有腐烂的味道。
地上有血。
很多血。
已经干了，发黑，踩上去粘脚。
教堂两边是长椅，上面坐着“人”。
准确说，是穿着教袍的干尸。
他们端端正正坐着，脸朝前方。
嘴角咧到耳根。
像是在笑。
陆沉前面，是已经进来的二十二个人。
001号王建国还活着。
但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因为天花板上，吊着尸体。
几十具尸体。
穿着各种衣服，有军装，有便服，有老人，有孩子。
都是之前进来的人。
他们被吊在空中，脖子上的绳子勒进肉里，脸发紫，舌头伸出来。
王建国声音发抖。
“这……这是什么地方……”
大屏幕亮了。
不是现实中的屏幕，是悬浮在空中的。
透明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上面写着：
【血色教堂·S级囚笼】
【生存任务：活过7天】
【剩余时间：167小时59分58秒】
【当前存活人数：23】
【通关条件：找到教堂之主的忏悔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全球直播已开启】
【观看人数：0】
陆沉盯着那个0。
没人看。
也是。
谁会看一群送死的人？
教堂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神像。
神像没有头。
胸口被掏空了，里面黑洞洞的。
神像下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红衣，戴着高帽，脸上戴着面具。
面具是白色的，上面画着笑脸。
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红衣人开口了。
声音像指甲刮黑板。
“欢迎来到血色教堂。”
“我，是这里的主教。”
“接下来的七天，你们将接受神的考验。”
“每天，我会宣布一条规则。”
“违反规则的人——”
他笑了。
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会成为新的装饰品。”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吊着的尸体。
有人吐了。
002号李芳瘫在地上，浑身抽搐。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她冲向教堂大门。
门关着。
她用拳头砸，用脚踢。
门纹丝不动。
主教笑了。
“门会在七天后打开。”
“如果你们还活着的话。”
“现在，第一条规则。”
主教伸出一根手指。
“夜晚降临后，不可发出任何声音。”
“呼吸声可以，脚步声不行，说话声不行，哭也不行。”
他歪着头。
“违反规则的人，会被‘他们’带走。”
“‘他们’是谁？”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主教消失了。
像烟一样散开。
教堂陷入沉默。
只有李芳的哭声。
陆沉盯着预知画面。
就在刚才，他又看到了新的画面。
今晚。
凌晨三点。
有人会发出声音。
然后，黑暗里的“东西”会出来。
那个发出声音的人，会是002号李芳。
陆沉看向李芳。
她还在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沉走过去，蹲下来。
“别哭了。”
李芳抬头看他，眼睛红肿。
“我……我害怕……”
陆沉压低声音。
“晚上再哭，你会死。”
李芳愣住了。
陆沉站起身，走向教堂角落。
他要找个位置。
今晚。
他需要靠墙。
需要视野。
需要能看到所有方向。
预知画面里，那些东西是从四面八方来的。
但如果他提前知道——
他就有一线生机。
王建国跟过来。
“兄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沉没回答。
他靠在墙上，看着教堂穹顶。
上面画着壁画。
天使在杀人类。
人类在吃天使。
这是一个疯狂的地方。
但陆沉不在乎。
他在想预知画面里的那个画面。
他自己被从背后扑倒的那个画面。
那是在三天后。
也就是说，他能活过前两天。
但他要的不是活过七天。
他要的是——
活着出去。
然后回去问那个周部长。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023号？
背后到底是谁，想让他死？
陆沉闭上眼睛。
预知画面还在刷新。
每一秒，他都能看到新的死亡可能性。
有些是他自己的。
有些是别人的。
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这里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
献祭值有限，活着出去的名额有限。
而且预知画面告诉他——
有人在今晚，会试图杀别人抢资源。
陆沉睁开眼睛。
眼神和进来之前不一样了。
进来之前，他是囚犯023号。
现在——
他是猎手。
大屏幕上，观看人数跳动了一下。
从0变成1。
然后是10。
然后是1000。
十分钟后。
观看人数：137万。
全龙国，一百三十七万人，正在看着这座血色教堂。
看着这二十三个被献祭的人。
看着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