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慢。
陆沉靠在教堂角落的墙上，盯着穹顶的壁画。
天使撕开人类的胸腔，掏出心脏。人类咬住天使的翅膀，血洒在云朵上。
画工很好。好到让人觉得画家亲眼见过。
教堂里没有人说话。
主教消失后，二十三个人分散在各个角落。有人抱团，有人独处，有人蹲在长椅后面发抖。
陆沉注意到几个细节。
022号周强，那个光头纹身的男人，进来后第一时间走到教堂右侧，靠在柱子上。那个位置能看见所有人，也靠近侧门。
010号陈小军，之前瘫在地上的年轻人，现在不抖了。他坐在长椅上，眼睛扫来扫去，在观察。
不是害怕的观察。是评估的观察。
还有003号张伟，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像个小领导。他一直在和周围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动作很大。
在拉帮结派。
陆沉把所有人记住了。
二十三个人里，有五个在监狱待过。看走路姿势和站的位置就能判断。监狱出来的人，习惯靠墙，习惯把背留给墙，不会留给别人。
王建国蹲在陆沉旁边，还在抖。
“兄弟，你叫啥？”
“陆沉。”
“陆沉，你说我们能活几天？”
陆沉没回答。
王建国自顾自说，“我刚才数了，天花板上吊着四十七具尸体。四十七个人，都死在这儿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我不想被吊上去。”
陆沉开口了。
“那就别死。”
王建国苦笑，“说得轻巧。”
大屏幕上，观看人数跳到了301万。
有人开始发弹幕了。
弹幕飘在屏幕下方，所有人抬头就能看到。
【这些人都是被逼来的？】
【听说都是监狱里提出来的和没家人的】
【那个光头一看就是罪犯】
【穿灰衣服的小哥是谁？挺帅的】
【帅有什么用，三天后就是一具尸体】
【龙国加油啊！】
【加什么油，S级囚笼，能活一个就不错了】
陆沉收回目光。
预知画面还在刷新。
他现在能看到未来12小时内所有死亡画面。12小时后到24小时，画面模糊，只能看到碎片。
最新的画面里，他看到了今晚。
凌晨三点零七分。
002号李芳会哭出声。
然后，黑暗里的东西会出来。
不是怪物。
是“它们”。
预知画面里，李芳被拖进黑暗的瞬间，陆沉看到了那些东西的样子——
人形。
但关节是反的。
膝盖向后弯，手肘向外翻。
身上穿着撕裂的教袍。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裂到耳根，里面全是牙。
它们爬行。
像蜘蛛一样，手脚并用，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爬。
速度很快。
快到画面只看到残影。
陆沉深吸一口气。
还有十个小时。
他看向李芳。
她缩在两根长椅中间，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
肩膀在抖。
还在哭。
只是没出声。
陆沉走过去。
蹲下来。
“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别出声。”
李芳抬起头，眼睛肿得睁不开。
“什么？”
“别出声。”陆沉重复，“一个字都别说。”
李芳愣住了。
旁边有人听到了。
010号陈小军走过来，眯着眼看陆沉。
“你知道什么？”
陆沉站起来，看着他。
“你是谁？”
“陈小军。”
“进来之前在哪儿？”
陈小军顿了一下，“……公司上班。”
陆沉盯着他的眼神。
不是上班族的眼神。上班族不会在危机时刻先观察所有人。
但陆沉没拆穿。
“我只是提醒她。”
陈小军没再问，但眼睛一直跟着陆沉。
下午三点。
主教再次出现。
还是那身红衣，还是那张白色笑脸面具。
“各位，下午好。”
声音还是像指甲刮黑板。
“第一条规则，我再提醒一次——夜晚降临后，不可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天黑还有三小时。”
“天黑后，教堂会熄灯。”
“你们最好找到藏身的地方。”
“因为今晚，会很热闹。”
主教消失了。
教堂里的灯开始闪。
不是日光灯，是烛台。几百个烛台挂在墙上，火焰忽明忽暗。
有人在尖叫。
“什么叫很热闹？！”
“什么东西会出来？！”
“我不想死！放我出去！”
陆沉站起身。
他在脑海里画出了教堂的平面图。
长椅区、神像区、侧门、后门、忏悔室。
等等。
忏悔室。
主教的通关条件是——找到教堂之主的忏悔室。
陆沉看向教堂两侧。
每侧都有三个小隔间。
木制的，门关着。
那就是忏悔室。
但哪一个是教堂之主的？
或者说，哪一个是真的？
陆沉走向最近的一个忏悔室。
手刚碰到门把手，预知画面闪了一下。
他看到了——打开门的瞬间，里面伸出十几只手，把他拖进去。
门关上。
再也没出来。
陆沉收回手。
不是这个。
他转身走向另一个。
同样，预知画面显示死亡。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全是死的。
第六个。
最后一个忏悔室，在教堂最深处，神像的背后。
陆沉站在门前。
预知画面没有闪。
不是没有危险。
是画面是空白的。
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这里安全，要么这里的危险超出了预知的范围。
陆沉选择相信前者。
他推开门。
里面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坐下。
木板墙上刻着字。
“凡忏悔者，必先承受。”
陆沉没看懂。
但他记住了。
他退出忏悔室，把门关上。
天快黑了。
烛光越来越暗。
有人开始恐慌。
003号张伟站出来，大声说，“大家听我说！我们应该团结起来！”
“每个人都找一个武器，然后聚在一起，背靠背！”
“这样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有人响应。
“对！团结就是力量！”
“张哥说得对！”
张伟很快成了临时头领。
他分配任务，让人去找武器。
有人从长椅上拆下木条，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有人找到了烛台。
王建国问陆沉，“我们要不要过去？”
陆沉摇头。
“他们活不过今晚。”
王建国愣住了，“为什么？”
陆沉没解释。
他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块尖角的碎玻璃。
够用了。
晚上六点。
教堂的烛光全部熄灭。
黑暗。
完全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陆沉听到了心跳声。
他自己的。
还有旁边的王建国。
还有远处的人。
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
是爬行声。
窸窸窣窣。
像虫子。像蜘蛛。
从四面八方来。
有人在远处发出了声音——牙齿打颤。
“嗒嗒嗒嗒嗒。”
很轻。
但在安静的教堂里，很清楚。
爬行声停了。
然后，加速。
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惨叫声。
“啊——！！！”
一声惨叫。
然后是撕扯声。
肉被撕开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血喷出来的声音。
有人在哭。
但马上捂住了嘴。
有人在跑。
脚步声在教堂里回荡。
爬行声追上去。
第二个惨叫声。
“救命！！！”
然后没了。
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陆沉闭着眼睛。
预知画面里，他能看到黑暗里发生的一切。
第一声惨叫的是002号李芳。
她没忍住。
第二声惨叫的是007号刘伟，他想跑，跑了两步就被追上。
现在，它们还在找下一个目标。
陆沉感觉到有东西从他头顶爬过。
重量很轻。
爪子刮过天花板，掉下灰尘。
灰尘落在他脸上。
他没动。
没呼吸。
心跳压到最慢。
那个东西在他头顶停了。
停了三秒。
然后，继续往前爬。
王建国在陆沉旁边，浑身僵住。
陆沉感觉到他在抖。
抖得很厉害。
陆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用力按了一下。
意思是：别动。
王建国强忍住。
黑暗中，又一声惨叫。
第三个人。
011号，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没忍住咳嗽。
只有一声。
但够了。
爬行声冲过去。
撕扯声。
血溅在长椅上。
然后是沉默。
没有人再敢出声。
连呼吸都快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沉看到预知画面变了。
凌晨四点。
天开始亮。
烛光重新亮起来。
那些东西会退回黑暗里。
现在是凌晨两点。
还有两个小时。
陆沉睁开眼睛。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他们身边就有东西。
因为他听到呼吸声。
不是人的呼吸。
是那种喉咙里带着痰的、湿漉漉的呼吸。
就在他两米外。
在长椅下面。
王建国的手抓住了陆沉的衣角。
陆沉没甩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
陆沉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四……
数到七千二百的时候。
烛光亮了。
光线刺眼。
陆沉眯起眼睛。
长椅下面，什么都没有。
但地上有血迹。
拖拽的血迹。
从教堂各个方向延伸到黑暗中。
陆沉站起来。
膝盖有点僵。
他看向教堂。
少了三个人。
002号李芳的位置，只有一滩血。
007号刘伟的位置，半截手臂。
011号那个女人的位置，头发。
散落在地上。
其他人都还活着。
但脸色惨白。
有人在吐。
有人在哭。
但没人敢大声。
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张伟还活着。
但他不说话了。
他的“团结计划”没撑过一个晚上。
陆沉扫了一眼人数。
二十个人。
第一夜，死了三个。
还有六天。
他看向第三个忏悔室。
那里面的木板上写着的字——凡忏悔者，必先承受。
承受什么？
陆沉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会有更多人死。
除非他找到规则之外的规则。
预知画面刷新了。
新的画面。
今天下午。
主教会出现，宣布第二条规则。
然后——
有人会主动杀人。
预知画面里，陆沉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022号。
周强。
他会在今晚天黑之前，杀掉012号，抢走他的献祭值。
陆沉看向周强。
周强也在看他。
眼神冷。
像在看猎物。
陆沉没移开目光。
他拿着碎玻璃，在墙上刻了一道。
一条杠。
代表第一天。
还有六条要刻。
或者，更多人死。
大屏幕上，弹幕在刷。
【那三个死得好惨……】
【这就是S级囚笼吗】
【那个穿灰衣服的小哥全程没动过，他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吧】
【不像是运气，他是唯一一个没抖的】
【他叫什么？023号？】
【查到了，他叫陆沉】
【陆沉，记住这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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