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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13 08:59:44

我从老居民楼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城南旧货市场陆续有摊主开门,铁皮棚子底下堆着发黄的旧书和生锈的缝纫机,一个穿背心的老头在门口支了张折叠桌卖豆浆,蒸汽从铝锅里腾腾地冒。

我买了一碗豆浆靠墙站着喝,眼睛扫过巷口。林曼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没再出现,但我不敢保证这栋楼附近没有别的人在盯。名单上十七个人,加上"先生"藏在暗处的眼线,我现在每走一步都可能被人拍下来。

喝完豆浆我把纸碗扔进垃圾桶,转身钻进旧货市场的人群里。走了三个摊位之后我拐进一家卖二手电子产品的铺子,花三百块钱买了一部老式诺基亚,又买了一张不记名电话卡。老板看我付现金,眼皮都没抬一下,把零钱从抽屉里甩出来就低头继续刷手机。

我走到市场后面的公共厕所隔间里,把新卡装上,拨了一个号码。

林曼的私人手机。三年前物流园行动之后她给过我,说"紧急情况下打这个"。我存了但从来没拨过,那串数字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但此刻我站在瓷砖剥落的厕所隔间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出来,手指比我想象的稳。

响了三声,接了。

"喂?"林曼的声音和刚才在楼道里一样压得很低。

"是我。"我说,"纸条我收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现在在哪?"

"旧货市场。"

"别动,二十分钟后市场北门有个红色遮阳伞的奶茶摊,我在那儿等你。"她顿了顿,"不要用你原来的手机,也不要开任何带定位的设备。"

"已经拆了。"

"行。"

她挂了。我把新手机塞进裤兜,从厕所出来重新混进人流里。市场北门果然有个奶茶摊,红色遮阳伞在早晨的阳光里格外扎眼,我靠在对面的旧书摊上翻一本缺了封皮的《罪与罚》,余光盯着奶茶摊的方向。

二十分钟整,一个穿灰色卫衣戴棒球帽的女人从市场侧门走出来,帽檐压得很低,但走路那个肩膀微微前倾的姿势我认得。林曼技术科坐了五年,整天窝在电脑前面,颈椎有点变形,走路不自觉往前探。

她买了两杯柠檬茶,一杯插上吸管端在手里,另一杯放在台面上没动,然后往我这边走过来。经过旧书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翻了一本画册,那杯没动的柠檬茶被她顺手搁在我旁边的书堆上。

"翻翻看。"她低声说,人已经端着画册走到下一个摊位去了。

我把柠檬茶端起来,杯底贴着一张折成小方块的便利贴。我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址。数字是加密格式的频段代码,地址在城西老电厂,废弃厂房的通讯机房。

我把便利贴折进口袋,柠檬茶一口没喝,放在书摊上转身走了。林曼还在隔壁摊子翻画册,帽子压得更低了,像任何一个周末早上逛旧货市场的年轻女人。

我走到市场外的公交站台等车,脑子里把刚接到的信息过了一遍。技术科手上肯定有密钥,但林曼没给我,说明她自己也拿不到——或者说,她不便在纸质载体上写出来。

她给我的是加密原文,解密的工具在我自己手上。顾衍留的名单最后一页那句话是线索,"查频段信号源",而能查信号源的前提是先把频段解出来。解频段的密钥在哪?

我站在公交站台上,晨风把站牌上积的灰吹起来扑了一脸。忽然想起昨晚在周正国办公室里,他推过来那本空白的行动卷宗封皮。我扫过一眼封皮上印的编号,是标准的卷宗编码格式,前四位是年份,中间三位是案件序列号,最后四位——我当时没在意,但现在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清晰起来。

最后四位数字。我见过。

就在顾衍那张卡的转账备注最后四位里,去年的某一条,我记得那串数字是。而周正国桌上那本空白卷宗的封皮编号末尾四个数字。

一模一样的四位数。

我浑身一激灵。顾衍的转账备注里填的"最后四位数字",不是频段代码本身,而是——索引。每一笔转账备注的最后四位都对应着某一本案卷的编号尾数,案卷里才有真正的频段数据。而案卷只有周正国能调出来,因为那些都是"已结案封存"的旧卷宗,按照规定只有分管局长签字才能调阅。

所以周正国说"四十八小时空窗期"。他在等我拿着名单去找他调卷宗。

可周正国说过了,明天上午十点他会用刘援朝的名义给"先生"回消息。现在是早上七点,离那个时间点还有二十七个钟头。我不知道二十七个钟头里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我现在的每一步,都得抢在时间的前面。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新手机掏出来开机。屏幕上只有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号码,内容是:"十点之前来我办公室。卷宗备好了。别从正门进。"

周正国。他连我换号码都猜到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说的"别从正门进",意思是他办公室所在的行政楼正门可能已经有人盯着了,我拿到名单这件事,或者我在银行流水系统里被强制下线这件事,已经让某些人警觉了。

车窗外城南的街景在晨光里缓慢后退,旧货市场消失了,老居民楼消失了,转角早餐铺的油条锅冒着黄澄澄的热气。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指碰到了信封里那张三个人的合影,李正阳的笑脸隔着牛皮纸传来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我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

距离十点还有三小时。周正国在办公室里等我。顾衍在看守所里等我。"先生"在暗处等着下一封刘援朝的回信。

每个人都在等。等时间过去,等事情发生,等某一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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