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脑洞 > 规则降临:开局就我一个普通人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13 09:04:37

第三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是一栋老楼。外墙的白色瓷砖掉了几块,露出的水泥被雨水洇成深灰色。空调外机挂在每个窗户下面,嗡嗡响着,把热气排进下午两点的阳光里。

林栀在住院部一楼的小卖部买了一箱牛奶和一袋苹果。收银台旁边挂着医保结算的牌子,上面印着“先诊疗后付费”六个字,最后一个“费”字的偏旁掉了一半。她拎着东西上楼梯。电梯排队的人太多,她走了楼梯间。

楼梯间的墙是浅绿色的,下半截刷着油漆,上半截是白灰。油漆和白灰的交界处有一道陈年的污渍,是无数只手扶过的痕迹。她的鞋底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四楼。肿瘤科。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煮烂的米粥混在一起的气味。推车上放着刚换下来的床单,白得发青。一个穿条纹病号服的老人扶着输液架慢慢走过去,脚上的拖鞋一拖一拖的。家属陪护的折叠床收起来靠在墙角,上面搭着一条毛巾被。

她找到了413。

门半开着。里面是三张床,靠窗那张空着,中间躺着一个正在打点滴的老太太,帘子拉了一半。靠门这张,床头的卡片上写着:周德全,47岁,肝细胞癌。

周德全醒着。

他半靠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被子和枕头都是医院那种洗了太多次的白,白里泛着灰。比天幕上看起来更瘦。工装马甲换成了条纹病号服,领口空荡荡的,锁骨凸出来像两道折痕。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用胶布固定着,胶布的边角翘起来了一点点。

他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天幕直播的回放。暂停的画面是便利店门口,那个老人站在灰蓝色的光里,说“走了啊”。

林栀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敲了敲门框。

周德全抬起头。他认出了她。手机从手里滑到被子上,屏幕还亮着。他下意识地想把留置针那只手藏起来——动了一下,又停住了。藏不住的。

“你是——”他的声音和副本里一样。和哭声里也一样。带着地方口音,吐字不太清,像牙齿不全的人说话漏风。但现在多了一样东西。是肝癌晚期患者说话时会有的那种气短,一句话说到后半截,气就不够了。

“林栀。”她说。

她把牛奶和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已经有一些东西了:一个保温杯,杯盖没拧紧,口上沾着茶渍。一卷卫生纸。一盒医院配的止痛药。没有花,没有果篮。只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彩色照片——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面笑。照片的边角被摸得发白了。

“坐。”周德全指了指床边的方凳。凳子上搭着一件外套,他伸手去拿,林栀说不用,把外套往里挪了挪,坐下了。

凳子很矮,她坐下之后视线刚好和周德全平齐。近看他的眼白是黄的。不是天幕灯光下的那种颜色,是真正的黄疸。从眼角向眼珠蔓延,像旧书页的边角。

沉默了一会儿。

周德全把手机捡起来,按灭屏幕,翻过去扣在被子上。“你看到了。”他说。不是问句。

“看到了。”

“那些记录。冰柜里那些。”他的手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摸着手机壳的边缘,“我以为没人会看到。塞在那种地方。”

“为什么塞在冰柜里。”

周德全的手停了。他看着床头柜上的相框,看了几秒。然后说:“因为那天他站在冰柜前面。很久。我问他需要什么,他说找人。后来我才知道,他老伴那天手划伤了,让他出来买创可贴。他走到便利店,忘了要买什么。就站在冰柜前面想。”

他的手指在被子面上划了一下,像在描一个看不见的形状。

“阿尔茨海默症。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我以为他就是个走累了进来歇脚的老人。给了他一杯热水,让他坐在用餐区。后来他嘴唇发紫了,手抖,我以为他是冷。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不是情绪激动的那种喘。是气不够用的那种。

“他坐在那里,一直在说‘老伴’‘创可贴’。我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后来他不说了。手也不抖了。”

病房里的另一个病人翻了个身,床吱呀响了一下。走廊里有人推着换药车经过,轮子辘辘地碾过地面。

“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医生说是心肌梗死。从发病到死亡,黄金抢救时间是四分钟。他在用餐区坐了三十一分钟。我给了热水,调了空调,问了他叫什么。就是没有打120。”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暂停的画面还在那里。老人站在灰蓝色的光里,侧着脸,嘴唇的紫色淡了。

“三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我早一点打120。如果我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便利店店员。如果我当时没有犹豫。他可能还活着。他老伴可能还会在凌晨三点来买创可贴,他还会跟在她后面,站在门口不进来,说‘我在外面等’。”

他的声音一直很平。和在副本里一样。所有的情绪都被磨平了,只剩下叙述本身。

林栀从口袋里拿出那盒创可贴。拆过的,少了几片,边角被捏得有点变形。

“你给我的。”她说。

周德全看着那盒创可贴。他的手伸过来,手指在纸盒边沿碰了一下,像碰一件怕碎的东西。

“这是我那晚从他手里拿回来的。”他说,“救护车把他抬走之后,创可贴掉在地上。我捡起来了。后来就一直带在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就是放不下。”

他把创可贴拿起来,翻过来看盒底。生产日期印在那里,三年零两个月前的日期。

“进禁地那天,这盒创可贴在我口袋里。传送的时候和我一起进去了。我在走廊里,灯很亮,门外面是黑的。我推开门,看到了便利店。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货架的位置,关东煮的汤,冰柜里的可乐。我以为——”

他停了一下。黄疸把他的眼白染成淡黄色,但瞳孔还是黑的,很黑。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重新过那一夜了。我以为这次我可以早一点打120。”

他把创可贴放回林栀手里。

“但禁地不是让我重来的。禁地是把我困在里面。让我反复看着那一夜,反复错过那通电话。我试过。在副本里我试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来不及。每一次他都会在三点十一分停止呼吸。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提前多久拿起电话。禁地不是在惩罚我。禁地是在吃我的恐惧。吃我的内疚。吃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看到的那个画面。”

林栀握着创可贴。纸盒的边角硌着掌心。

“但你最后还是完成了交接。”她说。

周德全看着她。

“你把夜班交接本写了。你把收据和纸条放在冰柜里。你把创可贴给了下一班的人。”林栀的声音不大,和在便利店里说“欢迎光临”的时候一样,“你不是被困在里面。你是在等一个人来接班。”

周德全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被子面上又划了一下。这一次没有描任何形状。就是划了一下。

“我看到了你写的交接记录。”他说,“你把我的班次接过去了。你拖了地,补了货,加了关东煮的水。你等到天亮了。”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贴着一层绿色的遮阳网,遮阳网被风吹得鼓起来一块。

“三年。我第一次看到那家店天亮的样子。”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轻了下去。不是因为情绪。是因为气不够了。

林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陈安国带来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字。

“创可贴好用吗。”

她把纸条放在被子上,放在他的手边。

“好用。”她说。

周德全低头看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拿起来,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床头柜上相框的背后。和那个穿红羽绒服的女人的照片放在一起。

“我老伴。”他对着相框扬了扬下巴,“走了五年了。子宫癌。发现的时候已经转移到肝了。”

林栀看着照片上的女人。五十多岁,红色羽绒服,站在光秃秃的树下面笑。笑容很大,眼角全是褶子。

“她走的那天,我在便利店上夜班。没赶上。”周德全把相框转过来,正面朝下,轻轻扣在床头柜上。“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护士说她最后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我在便利店里补可乐。”

相框背面朝上,上面贴着医院的标签。姓名:李秀兰。床号:27。日期:五年前的某一天。

“所以你觉得你不能早下班。”林栀说。

周德全的手在被子面上停住了。

“你觉得你不能早下班,不能早退,不能请假。因为上一次你不在的时候,你老伴走了。上一次你值夜班的时候,那个老人走了。所以你不敢走。你必须在便利店里,必须值完那个夜班。就算天亮了也不敢走,因为天亮之后还有下一个夜班。”

她看着周德全。

“但你给了我。创可贴。你把它交给我的时候说‘这个给你’。你说‘夜班有时候会划到手’。”

周德全没有说话。他的眼白在下午的光线里黄得发亮,像浸了茶渍的纸。

“你是在告诉我,你可以下班了。”

病房里很安静。另一个病床的老太太的点滴快滴完了,药液在滴管里一滴一滴地落,间隔越来越长。走廊里有人按了呼叫铃,叮咚一声,和便利店感应门的声音一模一样。

周德全把相框重新立起来。红羽绒服的女人继续站在光秃秃的树下面笑。

“林栀。”他说。这是她进来之后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下一轮禁地。你能赢吗。”

林栀握着那盒拆过的创可贴。纸盒已经被两个人的体温捂热了。

“能。”

周德全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钥匙扣。那种便利店赠品的钥匙扣,塑料的,上面印着便利店的logo,里面嵌着一枚硬币。一元的。

“那晚找零的时候,我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找给老太太的硬币。后来老太太的老伴来还钱,把硬币还回来了。我一直留着。”

林栀接过钥匙扣。硬币在塑料壳里,被日光灯照了三年,边缘的光泽磨得发毛。和林栀那晚在收银台前,从自己包里翻出来找给老太太的那枚硬币,一模一样。

她把钥匙扣握在掌心里。硬币硌着手掌,凉的。

“我会还回去的。”她说。

周德全靠回枕头上。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很浅。不是睡着了,是说话耗掉了太多力气。他的手还在被子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像还在握着什么。

林栀站起来。方凳往后挪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她把创可贴放回口袋,把钥匙扣挂在自己的钥匙串上。钥匙串上有三把钥匙:出租屋的、便利店后门的、储物柜的。现在多了一个硬币钥匙扣。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德全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轻,气若游丝的。

“交接本。”

林栀停下来。

“你写的那一页。‘以上内容,请下一班店员确认。’”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黄疸把他的眼白染成黄色,但瞳孔是黑的。和副本里站在路灯下的时候一样黑。

“确认。”

林栀站在门口。走廊里的光从半开的门里涌进来,照在她的后背上。她的脸在阴影里。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收到了。”

她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和煮烂的米粥味混在一起。推车上的白床单被换成了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穿条纹病号服的老人扶着输液架走回来,脚上的拖鞋还是那一双。

她走下楼梯。浅绿色的墙,下半截油漆,上半截白灰。无数只手扶过的污渍。水磨石台阶上沙沙的脚步声。

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下午三点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眯了一下眼。手里的钥匙串上,硬币钥匙扣晃了一下,在阳光下闪了一小块光。

手机震了。陆远舟的那部。

她接起来。

“探视结束了?”陆远舟的声音。

“嗯。”

“他说了什么。”

林栀往公交站走。阳光把她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

“他签了名。”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陆远舟没有问“签了什么”。他说:“好。”

然后他换了个语气。还是平,但平里面多了一点什么。像水面上多了一层极薄的冰。

“下一轮副本的预分析报告出来了。午夜幼儿园。我们锁定了现实世界里对应的地点——十年前一所发生过园长失踪案的幼儿园。资料我发到加密手机上了。”

“还有。”

他停了一拍。

“姜白下午到。十八岁,社恐确诊。他的能力是声音辨识,但对人声有病理性的恐惧。和他沟通的时候,尽量少说话。他会用写字板。”

“陈平安明天到。五十五岁,退役边防军人。他的资料我建议你认真看。”

林栀站在公交站台上。站牌的影子斜过来,把她的上半身罩在阴影里,下半身晒在阳光里。

“好。”

“林栀。”陆远舟叫了她的名字。他的语气变了。冰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周德全今天下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肝功能指标比上周又掉了一截。主治医生的原话是——‘比预计的快’。”

公交车从街角拐出来。14路。车头的电子屏上红色的字一跳一跳的。

林栀握着电话。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指尖碰着那盒创可贴的边角。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上车。刷卡。滴。

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往后退。第三人民医院的白色大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立交桥挡住了。

她把陆远舟发来的资料打开。平板上的第一页是午夜幼儿园的建筑平面图。三层小楼,活动室、午睡室、食堂、院子里的滑梯。滑梯的顶端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园长最后被目击的位置。

她往下翻。第二页是姜白的档案。照片上是一个极瘦的男孩,苍白,眼睛很大,但不敢看镜头。档案里夹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很整齐,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把每一个字都写端正。

“我不能听很多人同时说话。但我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东西。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她翻到第三页。陈平安。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肩膀很宽,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不笑容。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档案里记录着:曾在边防服役十二年。排雷时失去左手小指末节。妻子五年前病逝。有一个女儿在外省工作。第二批被抽中的选手里,他的编号紧挨着姜白。

林栀把平板关了。窗外的阳光把她的侧脸晒得发烫。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和店长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店长发的:“对了如果有人来店里拍照或者采访什么的——”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两个字:“不会。”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转头看窗外。

公交车经过一家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穿工装马甲的店员,在擦玻璃门。二十岁出头,马尾辫,工装马甲穿得整整齐齐。不是周德全。是另一家店。另一个夜班。

她看着那个店员擦完玻璃门,转身回到店里。感应门叮咚一声关上了。

车继续往前开。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薄荷糖盒。空的。最后一颗放进了周德全的档案袋里。

她把空盒子捏扁,放回口袋。然后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两片创可贴。一片用过,一片没用。和周德全的钥匙扣。硬币在塑料壳里,被车窗透进来的光照着,边缘磨得发毛。

她把钥匙扣握在掌心里。

公交车报站。下一站,终点站。

她站起来,走到后门口等着。车停了,门开,热风涌进来。她下了车。

出租屋的楼下,卖煎饼的大妈正在收摊。看到她,招呼了一声:“今天休息啊?”

“嗯。”

“晚上吃不?”

“……吃。”

她上楼。弹簧锁顶两下,门开了。房间里和她走的时候一样。窗帘拉开着,阳光铺了半个床。矿泉水瓶里的水被晒温了。苏打饼干软了。

她坐在床边。

拿起陆远舟留的那部加密手机。打开通讯录。唯一的号码。

她发了一条消息。

“交接本签名。完成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回复来了。

“收到。已记录。”

她把手机放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便利店员工手册。翻到最后一页。夜班交接流程。第三条。

她拿起笔。在第三条旁边,写了一行字。

“接班店员签名:林栀。”

日期写今天的。

她把员工手册合上。然后躺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的。

她闭上眼睛。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是店长发来的。

“今天晚上的夜班还是正常来对吧?”

她睁开眼。打字。

“正常来。”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窗户那边。和昨天一样。和十一个月前刚搬进来的时候一样。

她看着那条裂缝。慢慢闭上了眼睛。

口袋里,钥匙扣上的硬币贴着她的腿,凉的。

窗外的阳光继续照着。

倒计时在天上,继续走着。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