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疯人院，218病房。
凌晨两点零三分，陆衍站在床沿上，两只脚分别踩着一双泛黄的人字拖。他双臂平展，头颅微扬四十五度，目光坚毅地望着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身板挺得像一根被拉直的弹簧。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他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病号服猎猎作响。
要不是鼻尖上还挂着一条干了的鼻涕印，这画面其实还挺有仪式感的。
“银河星际总部，我是最高执法官陆衍，请求批准低空滑翔训练，over。”他声音低沉，字正腔圆，仿佛真的在跟某个频道那头的指挥官通着话。
沉默三秒，他又切了一个更威严的声线，像模像样地扮演起总部领导：“总部收到，批准执行，注意安全，over。”
切回自己的声音：“收到，保证完成任务，over。”
好的，总部角色也是他自己演的，而且演得很投入。更离谱的是他嘴里还给配上了喷射音效：“嗖——嗖嗖——”
然后他以一个教科书级的起跳姿势纵身一跃——
“唰——”
“啪叽！！！”
完美的抛物线，完美的面部着陆，地板都跟着震了三颤。陆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坨被拍扁的年糕。一只拖鞋飞到了墙角，另一只顽强地挂在他脚上，鞋底朝天，上面印着的“NIKE”字样早被磨得只剩“IK”。
安静了大概五秒，他慢慢爬起来，揉了揉摔红的鼻尖，摸了摸额头，确认没出血，然后淡定地走过去捡回拖鞋，重新穿好，那神情仿佛刚才的平地摔只是星际滑翔的标准落地动作。
他站到窗前，望着月亮深沉地叹了口气：“今天的训练不太完美，明天继续。”
话没说完，他后脑勺方向的空气忽然开始扭曲旋转，发出淡淡的幽蓝光泽，光芒从微弱到刺眼只用了两秒，然后“啵”的一声，一团拳头大小的蓝光球凭空浮现，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发出金属质感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濒死灵魂波动，正在绑定至高至强至帅——镇魂幽灵系统！”
声音威严庄重，每个字都透着“老子很牛逼”的气息。
蓝光球飘了一圈，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然后停在陆衍面前上下打量他：“绑定成功！宿主：陆衍，种族：人类，精神力：SSS+——”
系统忽然卡壳了。光球闪烁了两下，像电脑死机重启，又读了一遍数据：“SSS+？？？”
语气从装逼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怀疑人生：“这数据什么鬼？！怎么可能有SSS+的人类？！”它原地转了两圈，念念有词，“一定是检测错了，再测一次——还是SSS+？！”
陆衍从系统出现起就一直盯着它看，表情从惊讶迅速过渡到好奇，又过渡到了然，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他咧嘴一笑：“哎呀，银河总部终于给我派星际联络器来了？”
系统：“……”
光球定格在半空，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的频率闪烁：“联络器？什么联络器？我是镇魂幽灵系统！至高至强——”
“行了行了，知道了，”陆衍不耐烦地摆摆手，凑近了仔细端详，“不过你这造型也太磕碜了，蓝不拉几圆不溜秋的，总部经费不够买的便宜货？”
系统深吸一口气——虽然它没肺也没气可吸，但它就是觉得自己需要做个深呼吸的动作。
“卑微凡人，”它强行稳住语气，重新端起威严，“速速跪拜本系统！能绑定你，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本系统将赐你无上力量，助你斩妖除魔，成就万古第一强者！”
说完光球还特意闪了三下，大概是想营造某种“神光普照”的视觉效果。
陆衍眨眨眼：“绑定？”
“没错！”
“你说，你能让我变强？”
系统傲娇地闪了闪：“那是自然，本系统的能力超乎你想象——”
“那你能让我飞回银河系不？”
“……啥？”
陆衍认真指了指窗外：“银河系啊，我就是从那儿来的，星际最高执法官。上次出任务飞船坠毁了，迫降到地球，现在就等着总部派人来接我。你能飞，要不你带我回去？”
光球的闪烁频率明显乱了。系统沉默了整整五秒。它在思考一件事：自己到底绑了个什么玩意儿？数据显示这男人精神力SSS+，强到离谱，简直是行走的核弹头。就是这脑子……
“宿主，”它斟酌着措辞，“你是不是……这里有毛病？”光球上下跳动了一下。
陆衍脸色一沉：“骂谁呢？”
“我不是骂你，我就是——”
“老子这叫正常的星际执法官思维模式，是你见识太少，没见过高级文明的操作。”
系统：“……”
它决定换个策略：“宿主，咱们能不能先搞清楚重点？你已经绑定本系统，必须完成任务，斩鬼升级——”
“我不。”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陆衍一字一顿，“你谁啊你就绑定我？问过我同意没？”
系统光球猛闪：“绑定是灵魂契约，不需要你同意！”
“那你这叫强买强卖，”陆衍冷笑一声，“私自入侵老子星际专属驻地，搁我们联邦法律，这叫非法入侵，得判死刑。死刑知道不？就是‘啪’一下，没了。”
系统：“？？？”
“赶紧的，自己解绑，哪来回哪去，别耽误我训练。”陆衍摆摆手，转身就要躺回床上。
系统彻底懵了。它活了几万年，绑定过上古天骄、隐士大能、绝世天才、仙帝剑神，哪个不是感恩戴德、痛哭流涕、恨不得跪下叫爸爸？头一回遇见嫌它碍事的？还是个精神病？
“宿主你冷静一下，本系统的能力真超乎你想象！”系统飞到他面前挡住去路，“我可以让你看见鬼，斩鬼，吸收鬼的力量变强——”
“我为什么要斩鬼？”陆衍一脸无辜，“我跟鬼又没仇。”
“因为……因为鬼害人啊！”
“那关我什么事？”
系统觉得自己代码都要气出bug了：“你是人类！人类被鬼害，你应该挺身而出！”
“哦，”陆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你是说，你不是星际联络器？”
“我当然不是！”
“那你更没用了。”陆衍说着就要上床，“赶紧解绑，别烦我。”
“解不了！”系统急了，光球胀大一圈，“灵魂契约不可逆！你认命吧！老老实实跟我斩鬼升级！”
陆衍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人字拖，又抬头看了一眼飘在半空中还在那逼逼叨叨的光球。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有点不太对劲。
系统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你、你要干什么？”
陆衍没说话，弯下腰，脱鞋，攥紧，抬头，瞄准。
“嗖——”
那只泛黄的人字拖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精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鞋底朝前，“啪”一声结结实实糊在光球表面——如果光球有脸的话，那就是正脸。清脆响亮。系统被抽得翻了三个跟头，表面疯狂闪烁，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你、你竟敢殴打上古灵体？！”
陆衍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捡起拖鞋重新穿好，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一万遍一样自然：“再逼逼我还抽你。”
“放肆！！！”系统声音都劈叉了，“本系统要封禁你所有超凡天赋！”
“封，随便封。”陆衍摊手，“反正我也没啥天赋，封完你就能解绑了，正好。”
系统：“……”
它忽然发现，自己拿这个疯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封禁？人家根本不在乎。威胁？人家连死都不怕。讲道理？你跟一个精神病讲道理？
系统缩到病房角落，光球变得暗淡了一些，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夜灯，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委屈。陆衍打了个哈欠，拉开被子躺回床上：“行了，别在那儿自闭了。你要真想留，就老实待着，别影响我睡觉。明天早上还要训练星际滑翔呢，得保持体力。”
他翻了个身，三秒不到呼噜声就响了起来。系统飘在半空，光球忽明忽暗，像极了人类在深呼吸压火气。它盯着床上那个睡得跟猪一样的男人沉默了许久，然后打开后台管理界面，在【宿主备注】里一个字一个字敲下：
【宿主：陆衍】
【状态：精神病晚期，建议转重症监护室】
【武器：人字拖（疑似SSS级神器，待检测）】
【精神力：SSS+（但脑子可能只有D级）】
【弱点：暂无（没有弱点的精神病最可怕）】
【威胁评估：极高（不是对鬼，是对我的身心健康）】
【备注：我迟早被他气死。不是比喻，是真的气死。】
它又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陆衍，又看了一眼后台那个灰色的“解绑”按钮，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活了几万年，绑定过剑神、仙帝、上古大能，今天绑了个精神病。他拿拖鞋抽我！他居然拿拖鞋抽我！我这辈子的英名全毁了……”
夜风掀动窗帘，月光照在陆衍安详的睡脸上，也照在角落里那个散发幽蓝光芒的绝望小圆球上。系统又看了一眼后台，决定再加一条备注——
【日常任务进度：第一天，被拖鞋抽飞1次，被威胁挂窗户当风铃0次（他说下次再不听话就挂），被要求解绑27次。】
【存活可能性：未知。】
【建议：尽快研究解绑方案，否则本系统可能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宿主气死的系统。】
写完这些，它缩在墙角默默开启了省电模式。
窗外月亮很圆，病房里呼噜声很响。一个精神病睡得正香，一个系统正经历它漫长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夜。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天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破事在等着它。
系统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了无数遍：明天，但愿他能正常一点。哪怕就正常一天。不，半天也行。不，一个小时……算了，它不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