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
陆衍睡得正香。
呼噜声震天响,跟拖拉机似的,整层楼都能听见。他翻了个身,一条腿压在被子上,病号服卷到肚脐眼上方,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整个人呈一个扭曲的“大”字,睡得毫无形象。
那只人字拖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角落里,系统进入了待机模式。
光球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闪一下微弱的蓝光,证明它还活着。
它正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里——梦里它解绑了,自由了,飞回了上古时期,天天被一群大能跪拜,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然后,一阵阴风吹过来。
“呼——”
窗户“砰”地一声被吹开,冷风灌进来,窗帘疯狂翻飞,病房里的温度瞬间从二十度降到了零下。
系统猛地惊醒,光球“嗡”地一下亮起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什么情况?!”
它迅速扫描了一下能量波动,然后光球直接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系统声音都劈叉了,疯了一样飞到陆衍床边,开始疯狂闪烁,恨不得把自己当闪光弹用。
“宿主!!!醒醒!!!大祸临头了!!!”
陆衍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别吵吵……老子正在开星际议会……”
“开什么议会啊!!!”系统急得光球都要冒烟了,“三阶红衣厉鬼!感受到没有?!三阶!!!顶级异兽!!!”
它又扫描了一遍,确认数据无误,然后整颗球都不好了。
“不,不对,不是普通的红衣厉鬼,这只怨气值超标了,起码杀了上百个人,快突破四阶了!咱俩加起来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系统开始疯狂翻后台,试图找到什么保命技能,翻了一圈发现——宿主等级0,技能0,装备就只有那双破拖鞋。
“完了完了完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系统重复念叨,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才绑定第一天啊!我还没享受够生活啊!我不想被厉鬼吃掉啊!!!”
它又飞到陆衍脸前面,光球怼到他眼皮上,恨不得贴脸输出。
“宿主!!!快跑!!!带着我一起跑!!!”
陆衍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是被系统喊醒的,是被光球晃醒的。
“你有病啊?”他眯着眼看了一眼系统,又看了一眼被风吹得乱飞的窗帘,“大半夜不睡觉,闹啥妖呢?”
“闹妖???”系统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看看外面!感受一下!那是三阶红衣厉鬼!要吃人的那种!马上就来了!”
陆衍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
他感觉到了那股阴气。
冷,刺骨的冷,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阴冷。
窗外,一道红色的影子正在接近。
系统在后台疯狂打出一行大字:【警告!警告!极度危险!建议立即逃离!】
陆衍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单。
白色的床单,被刚才那阵阴风吹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他的脸,黑了。
“床单皱了。”
系统:“……啊?”
“老子昨天晚上刚换的床单!”陆衍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嘎嘣响,“星际执法官的驻地,讲究的就是一个整洁!谁特么把我的床单吹皱的?!”
系统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宿主,你感受一下这股阴气,这是——唔——”
陆衍已经不看它了,他死死盯着窗外那道越来越近的红影,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
愤怒。
纯粹的、燃烧的、因为床单皱了而产生的愤怒。
“我不管他是谁,”陆衍穿好拖鞋,站到窗边,双手抱胸,“今天他不给我把床单铺平,这事儿没完。”
系统在后台飞速运转。
它在想一个问题:自己要不要提前写好遗书?
不,它一个系统,写什么遗书。
但它真的很想写——“我死于一个疯子的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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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道红影终于现身了。
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悬浮在半空中,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诡异的黑光。
她的指甲有十厘米长,漆黑如墨,上面还滴着黑色的液体——大概是某种阴气凝结的毒素。
周身缠绕着浓烈的红色怨气,每一缕怨气里都能听到无数亡魂的哀嚎。
三阶红衣厉鬼。
杀过上百人的那种。
她缓缓飘到窗边,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衍,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卑——微——的——凡——人——”
她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低沉、沙哑、充满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听得人浑身发毛。
“我——要——撕——碎——你——的——灵——魂——”
阴风大作,房间里的温度再次骤降,陆衍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系统缩在角落里,光球已经变成了灰色,进入“装死模式”。
“完了完了完了,”系统在心里念叨,“宿主你非要在窗边装逼,现在好了吧?人家要撕你灵魂了,看你怎么办——”
陆衍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红衣厉鬼。
“你弄皱的?”
红衣厉鬼:“……”
她愣了一下。
不是,这个凡人为什么不怕她?
正常的反应不应该是尖叫、逃跑、跪地求饶吗?
他怎么在问床单?
“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床单是不是你弄皱的?”陆衍指了指身后的床,一字一顿,“昨天晚上我刚换的,现在皱成那样了,你得给我个说法。”
红衣厉鬼的血红眼睛眨了眨。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床单。
又抬头看了一眼陆衍。
这个凡人,是不是有病?
“我——是——来——杀——你——的——”
“杀我?”陆衍冷笑一声,“你先把床单的事儿说明白了,杀人什么的等会儿再说。”
红衣厉鬼的怨气波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信息量。
她活了三百年,杀人无数,见过各种死法——有吓得尿裤子的,有跪地求饶的,有拼命逃跑的,有试图反抗的。
但从来没遇见过一个,因为床单皱了而跟她理论的。
“你——在——玩——我——吗——”
“谁跟你玩了!”陆衍一指头戳出去,差点戳到红衣厉鬼鼻子上,“我认真的!你看这床单,昨晚上我叠得整整齐齐,现在全是褶子!还有这味道,阴不阴阳不阳的,膈应死个人!你今天不给我处理干净,我跟你没完!”
系统在角落里,光球闪了闪。
它打开了后台备注,哆嗦着打了一行字:
【宿主精神状态更新:已从“精神病晚期”升级为“不可理喻”】
【备注2:他在跟三阶红衣厉鬼因为床单吵架。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吵架。】
【备注3:我可能要死在这里了,希望下个宿主正常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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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厉鬼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栋楼的玻璃都在震颤,怨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房间里的墙壁开始渗血,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接一根爆裂。
“够了!!!”
她的声音不再低沉缓慢,而是尖锐刺耳,充满了暴怒。
“你这个疯子!我要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折磨一千年!!!”
她伸出漆黑的利爪,朝陆衍的面门直直抓过来。
速度快到只剩残影。
系统闭上了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完了,宿主没了。”
“啪。”
一声脆响。
系统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它看见了一幕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红衣厉鬼的爪子,停在陆衍脸前三厘米的地方。
不是因为手下留情。
而是因为——
一只人字拖,正正地糊在她脸上。
鞋底朝脸,精准命中,力道之大,直接把她的怨气都打散了一层。
红衣厉鬼整个人——不对,整个鬼,倒飞出去,撞碎了窗户玻璃,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砸穿了对面楼的墙壁,扬起一片灰尘。
系统:“???”
陆衍缓缓收回扔拖鞋的右手,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废墟,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我跟你说话呢,你动手是什么意思?”
系统彻底宕机了。
它疯狂扫描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
结果让它怀疑人生。
那双人字拖,刚才击中红衣厉鬼的瞬间,爆发出了一股连它都探测不清楚的能量。
不是灵力,不是真气,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超凡力量。
就是……纯粹的精神力?
不,不对。
比精神力更离谱。
系统在后台疯狂翻资料,试图找到答案,翻了一圈只找到一个相关的备注:
【疑似SSS级神器?待检测。】
它又看了一眼陆衍。
陆衍正蹲在窗户边往下看,嘴里念叨着:“啧,墙砸坏了,明天护士长又该骂我了。”
系统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心理辅导。
“宿主,”系统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星际最高执法官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陆衍头都没回。
“普通人不可能用拖鞋把三阶红衣厉鬼抽飞的!”
“那你意思是我拖鞋厉害呗,”陆衍很自然地接话,“毕竟是联邦配发的作战终端,能差到哪去?”
系统:“……”
它决定不问了。
再问下去,它的代码可能真的要出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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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尘散去。
红衣厉鬼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她的红色长裙破了好几个洞,头发更乱了,怨气浓度明显下降了一截,整个人——不对,整个鬼,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三百年的修为。
上百条人命。
三阶巅峰,半步四阶。
被一只拖鞋抽飞了。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这绝对不可能……”
陆衍从二楼窗户跳下来,稳稳落地,拍拍病号服上的灰,走到她面前。
“喂。”
红衣厉鬼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恐惧。
“床单,你赔不赔?”
红衣厉鬼:“……”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堂堂三阶红衣厉鬼怎么可能赔你床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陆衍手里又攥了一只拖鞋。
——对,他从另一只脚上脱下来的。
“我问你话呢,”陆衍举起拖鞋,像举着一把刀,“赔不赔?”
红衣厉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战略性妥协。
“……赔。”
“怎么赔?”
“我……我给你弄平……”
“光弄平就完了?”陆衍不依不饶,“味道呢?那股子阴不阴阳不阳的味儿你给我去干净了!”
红衣厉鬼怨气又波动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我去……去干净……”
“还有,”陆衍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你看你给我吹的这一身灰,我这衣服今天刚换的。”
红衣厉鬼咬着牙:“我……给你洗……”
“那行,”陆衍把拖鞋重新穿好,双手抱胸,“走吧,跟我回病房,先把床单铺好。”
红衣厉鬼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默默地飘起来,跟在陆衍身后,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跟着班主任。
系统飘在最后面,光球闪了闪,打开后台,又加了一条备注:
【鬼怪收服记录:第一只,三阶红衣厉鬼,收服方式——因为床单皱了。】
【备注2:这是我见过最离谱的收鬼方式,没有之一。】
【备注3:我到底跟了个什么神仙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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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
陆衍站在床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红衣厉鬼。
“开始吧。”
红衣厉鬼伸出颤抖的手,抓住床单的一角,开始铺。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有一点点害怕。
更多的是屈辱。
三百年的厉鬼。
杀人无数。
现在在铺床单。
陆衍在旁边指手画脚:“左边拉直一点,对,就那儿,皱着呢!你看不见啊?你眼睛不是红的吗?红的看不见褶子?”
红衣厉鬼咬牙:“我……我看见了……”
“看见了你倒是拉啊!干站着干嘛?”
红衣厉鬼深吸一口气,用力拉了一下床单。
“不够!再拉!你劲儿呢?三阶厉鬼的劲儿呢?就这?”
她怨气爆了一下,床单猛地被拉平,差点撕成两半。
“轻点!”陆衍急了,“撕坏了你赔啊?”
红衣厉鬼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
红色的眼泪。
三阶红衣厉鬼,流血不流泪的那种。
今天哭了。
因为她铺不好一个床单。
系统飘在角落里,光球疯狂闪烁——它在憋笑。
它在后台打开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名字叫【名场面合集】,然后在里面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厉鬼流泪系列】。
第一段视频:红衣厉鬼哭着铺床单.mp4
它决定把这个视频永久保存。
万一哪天不想活了,拿出来看看,至少能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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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半个小时。
床单终于铺平了。
味道也去得差不多了——红衣厉鬼用自己的怨气把整个房间“吸”了一遍,把所有阴气都吞了回去,撑得直打嗝。
“好、好了……”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陆衍站在床边,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行,凑合吧。”
红衣厉鬼松了一口气。
然后陆衍又开口了。
“衣服还没洗呢。”
红衣厉鬼:“……”
她看了一眼墙角那堆衣服,最上面是一条印着星际飞船图案的裤衩。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系统在后台默默打开了【厉鬼流泪系列】的第二段视频。
文件名:红衣厉鬼哭着洗裤衩.mp4
然后它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备注:
【今日总结:宿主疯了,厉鬼哭了,我麻了。】
【明天预告:应该会更离谱。】
【存活概率:未知,但至少今天没死。】
窗外,天快亮了。
陆衍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红衣厉鬼蹲在走廊水房里,抱着一条裤衩,边搓边哭。
系统缩在角落,陷入了深深的哲学思考——
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