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把冷掉的咖啡喝完，苦味在舌尖停留了很久。
他坐在咖啡店的角落里，周围是敲电脑的自由职业者和低声谈生意的商务人士。没人注意到他刚才经历了什么。在旁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失业的年轻人，对着笔记本发呆。
他揉了揉太阳穴，视野中的系统面板还在闪烁。之前那些警告红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光芒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进度条正在缓慢前进。
林奇盯着那个进度条：这是什么东西？
老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比刚才清晰了许多：系统正在完成最终绑定。刚才我只是转化为你的绑定灵，真正的宿主认证还没走完。
林奇挑了挑眉：你们阴间的流程也这么多？
流程越多，说明越正规。老考的语气竟然带着一点自豪，当年我在人间做HR的时候，新员工入职也要走十几个系统。
林奇不想跟它讨论阴间的人事制度。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笔记本，上面那行反向营销方案还孤零零地躺着。他把它翻到下一页，准备重新整理思路。
就在这时，视野中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林奇下意识捂住耳朵，但声音是从脑子里传出来的，捂耳朵根本没用。
恭喜宿主，阴间营销策划PLUS版系统正式激活。
一个比之前更加完整、更加立体的面板在他面前展开。面板的边框是暗金色的，上面有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和现代界面设计的杂交产物。面板分为左右两栏，左边是宿主信息，右边是任务与功能。
林奇眯起眼睛，仔细阅读。
【宿主信息】
姓名：林奇
种族：人类（暂未转化）
年龄：24岁
职业：阴间营销策划师（见习）
宿主资质：S级
精神状态：疲惫但稳定
生理状态：亚健康，建议减少熬夜
阴德余额：0
业力纹路：未激活
【系统功能】
任务面板：已开启
绑定灵管理：已开启（当前绑定灵：老考）
技能树：待解锁
道具栏：待开启
商城：待解锁
林奇的目光停留在宿主资质那一行。
S级？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了一点。确实是S级。他忍不住笑出声：我还以为你们系统评级至少是ABC，S级是不是太中二了？
系统的声音平静地解释：宿主资质综合评估了您的营销策划能力、心理承受力、道德弹性以及异常实体亲和力。S级意味着您在阴间营销领域具有极高的成长潜力。顺便一提，上一任宿主是B级，入职第三天就被一只怨气鬼吓疯了。
林奇收起笑容：上一任宿主？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弹出提示：
【新手任务已发放】
任务名称：解决深夜加班狂事件
任务地点：云都市未来科技大厦
任务目标：帮助一只因过度加班而死的程序员鬼完成执念消解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奖励：基础文案包×1，阴德+100，老考考核经验+50
失败惩罚：宿主将被加班狂鬼的执念波及，连续七天无法入睡
林奇看着任务面板，嘴角抽了抽：连续七天无法入睡？你们阴间的失败惩罚都这么接地气？
失眠是怨念最常见的外溢形式。系统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您愿意，也可以换成七天内每晚梦见前任领导开会。
林奇立刻摆手：不用了，失眠就失眠。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任务描述看了很久。帮助一只因过度加班而死的程序员鬼完成执念消解。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他知道没那么容易。执念这东西，活着的时候解不开，死了之后只会缠得更紧。
老考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个任务正好可以做我的KR1素材。如果你能帮我完成一次针对异常实体的标准化考核，我的OKR就完成三分之一了。
林奇点点头：互利互惠。你帮我做方案，我帮你刷业绩。
他用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任务面板，面板立刻展开更多细节。任务详情里出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穿着格子衫，眼睛下面有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目标对象】李航，男，26岁，生前为未来科技后端工程师，因心源性猝死死亡。执念等级：中级。危险程度：低，但具有传染性。
传染性？林奇皱眉。
执念会感染周围的人。老考解释，长期处在高强度加班环境中的人，容易和李航的执念产生共鸣。如果不及时处理，未来科技可能会出现第二批加班狂鬼。
林奇想起张总、刘雯、周扬那几张疲惫不堪的脸。他们都已经处在被感染的边缘了。
他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基础话术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李航，加班狂鬼，执念核心。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自动延伸出一段分析：
【目标对象初步诊断】
执念核心：恐惧被优化，恐惧价值不被认可。
情绪底色：焦虑、自我怀疑、被剥削感。
关键触发点：绩效考核、截止日期、加班文化。
消解方向：让对象意识到人的价值不由工作产出定义。
林奇看着这段分析，轻轻敲了敲笔杆：老考，你觉不觉得这像是一本人间职场心理学的教科书？
老考沉默了几秒：我在人间做HR的时候，见过很多这样的员工。他们凌晨两点还在回邮件，周末还在改方案，生病了都不敢请假。每个人都怕被优化，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取代。
那你当时怎么处理的？
老考的声音低下去：我……我给他们打B，写评语说工作态度认真，但产出效率有待提升。
林奇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难怪你死后会变成考核鬼。他说，你这辈子都在给这套吃人的系统打下手。
老考没有反驳。
林奇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咖啡店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一直坐在那里。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把未来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金色。
走吧。他说。
去哪？老考问。
回出租屋。林奇把帆布包挎在肩上，明天才正式上门提案，今晚我得先把方案理清楚。顺便看看系统说的那个新手礼包什么时候发。
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完成首次系统引导即可领取新手礼包。当前引导进度：百分之八十。
林奇停下脚步：还有百分之二十是什么？
请宿主明确接受新手任务，并说出一句激励自己的宣言。
林奇翻了个白眼。他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各自的疲惫和焦虑。他忽然想起自己被开除那天对王总监说的话：我至少还是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说：林奇，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有系统的广告狗了。甲方不是人，但你得把他们当人服务。因为他们曾经是人。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提示音再次响起：
【首次系统引导完成】
【新手礼包发放中……】
林奇眼前出现了一个发光的盒子，盒子不大，四四方方，表面印着一行小字：阴间营销策划PLUS版，新手专享。
他伸出手，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安静地躺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半透明的薄片，像是隐形眼镜，标签上写着：阴阳眼（试用版）。另一样是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基础话术库（初级）。
林奇拿起那片薄片，对着光线看了看：试用版？
阴阳眼（试用版）：可让宿主在一定概率下看到灵体轮廓。稳定性较低，请谨慎使用。系统解释，完整版需完成任务后解锁。
他又拿起那本小册子：基础话术库呢？
基础话术库（初级）：收录常见异常实体沟通模板，可帮助宿主生成符合目标对象认知水平的沟通文案。每日限用三次。
林奇把两样东西收进帆布包，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他还没搞清楚这系统到底靠不靠谱，但至少现在他有工具了。有工具，就有谈判的筹码。有筹码，就能活下去。
他推开咖啡店的门，走进傍晚的云都市。
身后的系统面板缓缓隐入视野边缘，只剩下一行倒计时在安静闪烁：
【新手任务倒计时：68小时4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