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号宿舍楼。四层。走廊尽头。
苏衍站在那面墙前面。
字是真的。
不是发光文本。是用尖锐的东西刻进墙面的。每一笔都很深。像刻的人怕刻浅了字会消失。笔画边缘粗糙。不整齐。不是规则系统的标准字体。是人的手写体。
「此走廊不得连续通过三次。违反者：左脚先失去知觉。然后右膝。然后——」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后"字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像刻到一半被人抓住手腕。往外拽。
苏衍蹲下来。手指悬在刻痕上方。没碰。只是看。
"写到这里停了。"
林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到了。比她说的两分钟快。马尾歪了。呼吸还没匀。
"你跑过来的。"
"走过来的。"
"走不用喘。"
林晚没回答这个问题。她举起手机开始拍。角度从左到右。拍了一组。然后停了。
"这行字。刻了多久。"
苏衍站起来。"你看刻痕深度。前三笔很浅。像在试。第四笔开始用力均匀。说明刻的人找到了手感。到'左膝'之后。"
他指了指那行字。'左膝'两个字比前面深了一倍。
"刻得更用力了。"
"害怕了。"林晚盯着那两个字。
"怕什么。"
"怕自己刻不完。"
苏衍没说话。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走了三步。转身。走回来。又走一遍。走到第三遍的时候停下来。
"你在测规则。"
"嗯。"
"触发条件是什么。连续通过三次。你刚才。"
"只走了一个来回。两遍。第三遍没走完。"
林晚看了看走廊两端。"这条规则如果生效。住这层的人每天回宿舍。进门出门。进门。三次。左脚没了。"
"它没生效。"
"你怎么确定。"
苏衍指了指墙上的字。"没写完的规则不生效。它不是系统生成的。系统生成的规则一出现就是完整的。这条是人写的。人写的东西。没写完就是没写完。"
林晚看着最后那个拖长的笔画。
"所以刻它的人。在写完之前被拦住了。"
"或者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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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一个男生探出头。戴眼镜。眼圈很黑。像几天没睡。"你们。你们也看到了。"
苏衍走过去。
"你住这层。"
"412。就这间。"男生指了指身后的门。"墙上的字。我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一开始以为是恶作剧。哪个傻逼半夜拿钥匙刮墙。但今天早上起来一看。还在。而且。"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了。
"而且什么。"
"而且我隔壁。413的人。今天早上左脚动不了了。"
苏衍的眼神变了。
"人呢。"
"校医院。刚才抬走的。"
"规则生效了。"林晚的声音绷紧了。
"不可能。"苏衍转身看向墙上的字。"规则没写完。不应该生效。"
他打开系统面板。搜索这条走廊。输入墙上的规则文本。系统返回零结果。
没有编号。没有登记。不在任何数据库里。
这条规则不应该存在。但它在杀人。
苏衍盯着刻痕。然后从第一条读到没写完的最后一条。一个字一个字读。读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住了。
"不对。"
"什么不对。"
"'左脚先失去知觉。然后右膝。然后——'。它不需要写完。它生效的不是全部文本。"
苏衍点开系统。把他的规则律师权限调到最大。扫描墙上的刻痕。系统面板开始逐字分析。
三秒后。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规则残片。完整度：43%。已生效条款：第1条（禁止连续通过三次）。未完成条款：第2条（惩罚递进序列）。」
「该规则残片虽仅有43%完成度，但其中"不得连续通过三次"已构成完整的条件触发逻辑链。系统判定：条件条款完整即可部分生效。」
"部分生效。"苏衍把屏幕给林晚看。"它不需要写完。只要条件部分写清楚了。规则就会生效。惩罚条款写了一半。所以只执行了前半段。左脚。后面没写完的。系统不执行。"
林晚看完。脸色白了。
"所以刻规则的人。不需要写完整。只要把条件写清楚。惩罚随便写两笔。规则就会自己补全后半段。"
"对。"
"那这面墙。"
"是一件武器。"
苏衍看着墙上歪斜的字。刻规则的人。不需要是规则法官。不需要任何权限。普通人。拿一把钥匙。找到一面墙。写几个字。就能制造一条规则。
能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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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衍把系统面板切到历史记录。搜索全市范围内类似的事件。
结果弹出来。
一条。三条。七条。十七条。
全市。不同地点。同一天内。出现十七处刻痕。全是未登记的规则残片。格式一致：手写刻痕，没有编号，完整度在40%到70%之间。其中六条已经生效。
苏衍盯着那十七条坐标在地图上亮起来。
有人在教人写规则。
不是一个人。十七处刻痕在同一天出现，笔迹完全不同。十七个人。在不同的墙上刻了十七条规则。
林晚凑过来看地图。"这些位置。"
"怎么了。"
"你看分布。"她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十七条规则的坐标围成一个环。圆心是一个地方。
政法大学。
更精确地说。圆心是图书馆。
是辰-0371。是那条被苏衍弄掉第三条的规则。
苏衍盯着那个圆。规则不会自己扩散。也不会自己教人怎么写自己。
除非有人想让规则"繁殖"。
他昨天让一条规则失效。今天就出现了十七条没有编号的新生规则。
不是巧合。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规则异常增长。未登记规则数量超过警戒阈值。」
「触发主线任务：追踪规则源头。」
「任务目标：查明刻痕规则的传播方式及初始刻痕者身份。」
「任务奖励：规则律师等级+1。解锁技能——规则文本解析。」
苏衍看了一眼。
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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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怎么办。"林晚问。
苏衍把法典合上。"先治好413那个人。"
"你不是说规则不能撤销。"
"不能。但我可以改写它的惩罚条款。"他看了一眼墙上拖长的笔画。"它只写了一半惩罚。后半段是空的。空的我就可以填。"
"你能填规则。"
"初级律师不行。但规则残片不一样。它不是完整规则。没有编号，没有底层加密。残片的空白部分。任何人可以续写。"
苏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不是普通的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是系统在下发职业时同步给他的。一直没用过。
「规则律师专用。可书写规则文本。」
他在墙上那行字的末尾。接着"然后——"的后面。写了一行字。
「以上惩罚条款自第一条（左脚）起即终止。本规则不触发后续惩罚序列。违反者只承受左脚暂时性麻痹。持续一小时。」
写完。笔尖离开墙面。
刻痕亮了一瞬。不是系统规则那种白。是一种很淡的蓝。像刚点燃的火柴。
然后暗了。
系统弹窗。
「规则残片已补全。补全者：规则律师·苏衍（初级）。」
「补全后的规则完整度：67%。惩罚条款降级处理。当前最高惩罚：左脚暂时性麻痹（1小时）。」
苏衍站起来。
"校医院那个。一个小时后左脚就能动了。"
林晚看着他手里的笔。"你刚才。写了一条规则。"
"半条。"
"那有什么区别。"
苏衍把笔收进口袋。"写规则的人用它杀人。我用来救人。这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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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林晚走在他旁边。走了很久没说话。
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开口了。
"十七个人。同一天。不同的墙。有人在教他们。"
"嗯。"
"教他们的人会是谁。"
苏衍没回答。他想起昨晚系统弹的那条消息。
「备注已读。落款：顾。」
备注。不是刻痕。但是另一个人写的。手写。出现在系统规则文本的边缘。
和今天的十七条刻痕不一样。格式不同。制作方式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
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干预规则。
苏衍推开门。值班老师已经换回昨晚那位。她看到他进来，站起来。
"没人来过。"她说。"你说的那个规则法官。今天没来。"
苏衍点点头。走到角落的检索终端。坐下。打开法典。翻到新的空白页。
写了三行字。
十七条。十七个人。传播方式未知。
空一行。
规则在繁殖。有人在教。有人在学。
再空一行。
找到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