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外,胖子手里的丝巾掉在地上,嘴张得能塞进一个粽子。
他刚才还在和天真拌嘴,下一秒就看到石碑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形的东西,直接砸吴邪身上了。
他猛一激灵,弯腰抄起工兵铲就要冲过来:“操!什么东西!鬼——有鬼——”
“不是鬼,是人。”
一道极淡的声音。
那个连帽衫已经不知何时绕到了她的侧后方,没有声息,没有体温,只有两根手指搭在她后颈上,冰得她汗毛倒竖。
祀伏离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也不是敌人!”
“这位小哥,咱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嘛,虽然我身上没什么财,那就更要和气了啊!还有当务之急就是让我先下来,别压坏了眼前这个小哥。”
祀伏离尝试往前伸伸脖子,将自己脆弱的脖颈从这大爷手中救下。
张起灵已经收回了手。
她连忙撑起身子,从吴邪身上爬起来,拍了拍睡裤上的灰,然后冲三人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别紧张别紧张,我不是鬼,也不是粽子,我也想知道我怎么来的。”
吴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撑着地往后退了半米,声音还带着哆嗦:“你、你谁啊?!你怎么从石碑里出来的?!”
“问得好。”祀伏离想了想,很认真地解释,“其实我是刚才在学你梳头。”
“什么?”
“就——”她抬手指了指那面石碑,“你刚跪那梳头,我看见了,然后我也梳了一下,紧接着你好像也能看见我了,然后我就从这玩意儿里被吐出来了,砸你身上了。对不起啊,让你当了人肉沙包。”
她说得很快,语气活跃,自带一种感染力。但这套说辞显然不太好消化。
吴邪张了张嘴,揉着被砸痛的胸口,脸色从惊吓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你是认真的吗”。
胖子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工兵铲半举在空中,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娃娃脸,小个子,穿着一套毛茸茸的棉睡衣,看起来十六七岁,白白净净。口袋鼓鼓囊囊的,隐约看出是个圆形的硬币。
“你说你是在家里梳头,然后被镜子吐到这儿来了?”
“对。”
“胖爷我信你个鬼。”胖子把铲子往前一送,“说,你到底谁?哪个势力的?裘德考那边派来的?”
“胖子。”祀伏离叹了口气,“你脖子上挂的摸金符是假的。”
“假的?”胖子先是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随后才是半信半疑的摘下来仔细看了看:“你确定?”
吴邪凑过去看看,给出扎心的答案,“真的。你这是犀牛角做的,穿山甲的摸金符是越带越黑,而你这已经开始发绿了。”
“妈的!我说怎么这么倒霉!”胖子大怒:“那鬼儿子又他娘的晃点了我一次,难怪每次都不灵,胖爷我这次要是有命出去,不把他那铺子给拆了,我就不姓王。”
“你工兵铲刚才对我挥那一下,重心偏右上,你右撇子,紧张时惯用手偏。”祀伏离继续补充。
“……”
胖子的工兵铲是上挑的起手式,而不是下劈的防卫式,说明他刚才其实没想真砸她。祀伏离察觉到了,所以懒得躲。
胖子的铲子缓缓落了几分。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铲柄。
张起灵。
他离她比刚才多了点距离,动作轻得像影子移动,祀伏离甚至没听到脚步声。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张起灵收回了目光。
“不是敌人。”他说。
然后转过身,走回阴影里。
胖子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祀伏离,再看看张起灵,脸上写满了“卧槽哑巴张居然替人打包票了”。
他把铲子往地上一戳,嘀咕了一句:“行吧,闷油瓶都发话了,胖爷再问就不礼貌了。”
然后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小丫头,你刚才说你能看见他那边的人,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那确实有。”祀伏离一本正经,“好奇心害死猫。”
“?”
“我的功能之一,就是好奇心特别大。”
“……这他娘的算个屁的特异功能。”胖子翻了个白眼。
“成吧,胖爷我就先不问,那先说说你叫啥——”
祀伏离停顿了半秒,眨眨眼睛,回答道——
“……祀伏离。”
“祭祀的祀,伏天的伏,离离原上草的离。”
不怪她“卡顿”,是因为她刚刚好像真觉醒出了特异功能。
不过也不奇怪就是了,穿越者和金手指是固定cp这事不是常识吗?
而她的特异功能就是——骰娘。
没错,她觉醒了一个骰娘。
能在意念中投掷也能在现实中投掷的骰子,是小说和跑团游戏中常见的伴随调查员们出生入死的判定工具。
她在自己的世界看过安科小说,玩过跑团游戏,对这种设定并不陌生。
以前是真人高风险无回报调查员,如今穿越后却能过上骰娘保护的现实跑团日子。
不错!看来成为传奇调查员指日可待!
祀伏离心里喜滋滋,决定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糖包。
糖包没回应。只是默默地悬在脑海,棱面上闪过一道极淡的光。
行吧,工具骰。
她收回意识,面上什么都没显,继续冲面前三个风格各异的男人弯了弯眼睛。
“祀伏离?这名儿怎么那么怪。”胖子咂摸了一下,“怎么像画符的?”
“胖子,别乱说。”吴邪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被砸出淤青的后背,一边下意识替她挡了一句。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毛绒睡衣、兔子拖鞋、鼓鼓囊囊的口袋、还有那张看起来完全不像成年人的娃娃脸。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海底墓里活过十分钟的样子。
“那个……你刚才说你在家梳头,然后就被……”他艰难地组织语言,“被镜子吐过来了?”
“对,你们刚刚也该看见我这突然蹦出来的吧,那石碑也不像是可以藏人的机关,这点总做不了假吧?”
祠伏离话说得坦然,双手一摊,表示自己确实没法解释更多。
吴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到自己在石碑中看到的画面,到底把到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他转向张起灵,胖子的目光也跟了过去。
闷油瓶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意思是:她没说谎。
胖子咂舌,“行吧,胖爷我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海底墓里蹦出个穿睡衣的小丫头,闷油瓶还替她打包票——这趟回去说给潘子听,他肯定说我让海猴子打傻了。”
“你说你这名字,”他又咂摸了一遍,“祀伏离——怎么念着跟‘死狐狸’似的?”
“……是祀伏离。”祀伏离纠正,“死狐狸听着不吉利。”
“差不多差不多,”胖子一摆手,擅自敲定了外号,“以后就叫你小狐狸,顺口。”
祀伏离张了张嘴,决定放弃挣扎。
“你家在哪?”吴邪尝试把话题引回正轨。
“陕西的。”祀伏离报了个地名,然后补了一句,“你们呢?叫什么名字?胖子?冷脸小哥?还有好心人肉垫?”
胖子被她那声“冷脸小哥”噎了一下,表情管理当场失控——嘴角抽了抽,乐出了声,
“妹子你这外号叫的还真准。胖爷我叫王月半,那边那个差点被你压断肋骨的叫吴邪,也是天真无邪那个天真,至于你嘴里那个冷脸——”
他大拇指朝身后比了比,“道上人称哑巴张,大名张起灵,你叫他小哥就行,反正他也懒得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