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伏离点点头，把这三个名字和脑内的信息一一对上号，然后拍了拍睡裤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指向石碑。
“对了，差点忘了说。”
三人同时看向她。
“我刚才模仿天真同志梳头的时候，在那个镜子里看见的——他鬓角倒影里有三条鱼，首尾连在一起，浅黑色，就藏在发丝和耳朵之间的位置。”
她指尖虚点了一下吴邪的右耳上方，“角度稍微偏一点就看不到，得侧到刚好让鬓角贴着眼角的位置。”
吴邪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在鬓角处比了比，然后猛地把头转向闷油瓶：“三条鱼！小哥，这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胖子听后不知什么时候又扯上他的丝巾凑近了，“哪呢？狐狸妹子，让老娘也来看看开开眼。”
于是两人凑一堆立在石碑前，王胖子半跪着，祀伏离单手拍着他一侧的肩膀让他再低一点。
王胖子不停调整着侧视看向鬓角，扭了几下后兴奋的直叫唤，“看见了看见了，老娘成了！行啊小狐狸，刚来就立功，胖爷我宣布你暂时是自己人了。——哎哟又没了！这鱼跟你胖爷玩捉迷藏呢？”
“你别动。”祀伏离单手搭在他肩膀上，凑近石碑，“角度偏一点都不行，你呼吸起伏太大了。”
“那是胖爷我肺活量大！”
吴邪站在两步外，看着这一胖一小的组合，表情复杂。
刚才还拿工兵铲指着人家，现在两人倒像是一起蹲坑的老战友。
紧接着吴邪被胖子一把拽到石碑前，后脑勺被一只肥手按住往下压。
“你胖爷我都看见了，你还磨蹭什么？”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到后的嘚瑟，“来来来，跪好，侧头，眼角贴着鬓角——别动，就那个位置。天真，真看不出来你还有几分当大家闺秀的潜质。”
“滚，”吴邪被他按得脖子发酸，张嘴骂了句。随后侧着脸看鬓角，视线勉强聚焦在石碑的倒影上。
角度偏了几次，眼前只有模糊的水纹和石面纹理。他又调整了一下呼吸，肩膀微微放低。
“还真有。”他低声说，语气有点像在做梦。
“那是，胖爷我还能骗你？”胖子得意洋洋，大拇指朝身后的祀伏离一比，“多亏狐狸妹子眼神好，不然就我俩这睁眼瞎，找到明年也找不到——哎，妹子？”
他回头，发现祀伏离已经退了两步，正仰着脖子，转着圈打量整个池底空间。
听到胖子叫她后，祀伏离看向他们，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
“我说——这什么地方啊？”
胖子噎了一下：“你来了这么久，才想起来问？”
“刚才不是忙着活命嘛，”祀伏离理直气壮，“你们一个要拿工兵铲拍我，一个要掐我后脖颈，我总得先把命保住了再聊天吧。”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黑黢黢的穹顶，又指了指地砖缝里渗出来的海水，“这看着像密室逃脱的场景，黑黢黢的没什么安全感啊——就是有点逼真过头了。”
“密室逃脱？”吴邪从石碑前站起来，揉着被按酸的脖子，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就是那种把人关在屋子里，找线索解谜开锁出去的游戏。”祀伏离很认真地解释，“不过你们这个太逼真了，看着还挺像电视剧或者恐怖悬疑游戏里的真密室。”
王胖子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伸手敲了敲身边的石柱，发出沉闷的实心回响。
“狐狸妹子，胖爷很高兴通知你——全是真的，就是你说的那什么密室，还是海底墓穴主题。”
“……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那咱们抓紧时间。”吴邪走向天门，转头又看向张起灵。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从墙后传来，墙面上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就这儿？”胖子凑过去往里瞅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手电筒灯光照进去勉强看了大概，“看着跟黄泉路似的。”
闷油瓶已经侧身闪了进去。胖子紧随其后，边走边骂骂咧咧：“这他娘的谁修的，歧视胖子——”
吴邪刚要跟进去，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祀伏离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思考。
吴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姑娘刚从石碑里摔出来不到一刻钟，穿着一身毛绒睡衣就出现在一个不知道多深的海底墓穴里。她刚才一直在说话、在帮忙、在和他们互动，以至于他差点忘了，她其实是个被莫名其妙卷进来的局外人。
“那个——小狐狸？”吴邪试探着叫了一声她刚被胖子强塞的外号，“你还好吗？”
虽然当前她的定位依旧是可疑人员，但已经开始关心了吗？
祀伏离眨了眨眼：“哦，没事。就是在思考离谱的人生。不过天真你还挺善良的，对可疑人员都能表达关心，面对敌人也会心软吗？”
吴邪被她这句“可疑人员”噎了一下，表情有些窘迫。
他确实还没完全放下戒心，但被对方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反倒显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他斟酌着措辞，祀伏离却率先移开了目光。
“我不是在阴阳怪气。”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善良是稀缺品质，尤其是对陌生人也愿意释放善意的那种。”
“这不是心软不心软的问题。”吴邪沉默了两秒，语气比平时慢半拍，每个字都斟酌过，“正常人谁会放心把一个小丫头一个人丢在墓里自生自灭？你要是敌人那另说，可你现在不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多讲，最后还是说了下去：“如果是敌人，那也得分情况。有些人虽然不值得救，但救不救和帮不帮是两回事。我之前在鲁王宫差点被一个叫阿宁的女人害死——刚才我们这支队伍里本来还有她，她又跑了。但如果她真在墓里遇到生死关头，我可能还是会拉她一把。”
祀伏离歪了歪头：“那拉完之后呢？”
“拉完之后离她远点。”吴邪推了推眼镜，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憨，叹了口气，“我不是圣人，被人坑了也会记仇。只是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面前死掉，就这个毛病，被胖子骂过好几回了。”
“哦哦，好的，那先跳过这个问题，你们是打算往里走，还是找路出去？有什么目的地没？”
“我们——”吴邪想了想，尽量简洁地解释，“我们现在在一个海底古墓里，大概水下二三十米的位置。我们要先找到一个叫‘天宫模型室’的地方，反打盗洞，利用退潮浮出去。”
祀伏离表情微妙，“听着挺有难度的，为什么不原路返回呢？是有什么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