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不停地发抖,因为愧疚。
钱父钱母对他一直很好,可以说是视如己出,但为了钱廷文,他一次一次地对他们撒谎。
过了很久,赵盼姝长叹一声,“骏声,从前你从不去那种地方,你......你可是每年拿奖学金的人啊,怎么能和廷文一起花天酒地呢?”
“对不住了,钱姨。”陆骏声心里更加难受,如果他们知道许成言的存在。
“廷文从小任性妄为,我这个母亲的教诲他不爱听,本想着你作为兄弟发小,帮着好好劝导,可你现在......”赵盼姝扶额,“你们都太让我失望了。”
赵盼姝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自己往祠堂方向去了,陆骏声明白这是过关了。
赵盼姝一直疼爱自己的儿子,如果不是真的生气,断然不会那样严苛。
钱廷文是被扶着走到客厅的,佣人上前给他热敷膝盖,看到陆骏声,走到他身边的沙发坐下。
陆骏声和他对视上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膝盖又麻又疼,钱父派了管家盯着他,虽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一夜下来终究不好受。
陆骏声留意到他双颊红肿,有明显被掌掴后的痕迹,应该是来自钱家的长辈,他没有细问,而是问起了赵盼姝,“钱姨呢?”
“回房了,让咱们自己反省,算是眼不见心不烦吧。”钱廷文毫不在意,“他呀就是操心太过,现在年轻人谁不去酒吧,按他想的,大家都待家里别出门算了。”
陆骏声起身离坐,“行,那我回去了。”
“等等,”钱廷文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仰头望他,放低声音,语气分明温柔:“谢谢你,你还是心疼我的,小声。”
钱廷文笑得无害纯良,他似乎永远顺风顺水高高在上,如同太阳般热烈又刺眼。
陆骏声被刺得抬不起头,闷声说:“你说的,这是最后一次。”
钱廷文:“什么,小声?”
“以后别再什么事都拿我出来挡箭了,”他别过脸不能和钱廷文对视,“那样不好。”
钱廷文怔愣一瞬。
陆骏声向上拢了拢背包,转身就要离开,钱廷文拉过他的胳膊:“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
陆骏声脚步停滞。
最好的兄弟吗?
是最好的背锅侠和随从吧。
没有再和钱廷文对话的意思,他大步拉开了钱家的大门。
回到陆家大宅,家里没人。
陆家以前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富贵过得,几年前投资失利,陆家的消费和资产一次一次降级,现在也只能勉强用得上钟点工定期卫生。
陆骏声想要自己房间放松下心情,但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响着,他不用看,也知道是钱廷文的来电,干脆按下静音。
不到晚上,车库传来引擎声,是陆家父母回来了。
陆父陆励华摇摇晃晃从后座下来,骂骂咧咧:“你除了逛街弄头发还有没有点正经事干?公司都入不敷出了,还成天挥金如土的。”
柳知意冷笑一声,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要不是我在外头抛头露面给你周旋关系,你这公司还有经营的必要?”
陆骏声本想下去拿个面包解决晚饭,但走到楼梯口止步。
钱家和陆家各有各的经要念。
眼看着父母要恶语相向,陆骏声走了下去:“爸,妈。”
大厅两人回头,掩藏了神色。
“骏声回来了。”柳知意满脸堆笑地起身,“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
“明天就回学校,拿点东西。”
陆励华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加入交谈,起身去往洗手间。
“我爸怎么酔成这样?”陆骏声问。
柳知意:“公司需要融资,甲方银行对接的人轮流喝下来,是人都酔了。”
陆骏声迟疑道:“家里......会不会破产?”
柳知意没有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嘛?你和妹妹都健健康康的,其他的就不用操心了。”
陆骏声留意到柳知意头上不知何时已有了白发,刚想问问妹妹的身体,对方已经撩起袖子去厨房做饭了,陆骏声在没人的客厅坐着,气氛都冷淡了下来。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家里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父母的脸上笑着手是牵着,他们一家三口是普通的但也幸福的。
但是,家庭经济危机出现以后,即便妹妹出生,父母也是争吵不断,欢笑再也没有降临在这家里。
父子俩交流一向不多,不过这次,陆励华主动给陆骏声倒了果汁,问:“明早回学校?”
陆骏声点头沉默。
陆励华:“下学期实习了吧?”
陆骏声还是沉默,从高中以后陆励华再也没有关心过他的学业,今天不知为何突然问起来。
陆励华抿了一口酒,欲言又止,终于出口:“和廷文,关系还好吗?”
陆骏声敛眉,“我和他......还行吧,就是普通朋友。”
陆励华不悦,“我们两家是世家,祖辈还定了娃娃亲,怎么能只是普通朋友呢?”
陆骏声有些累了,为了维护两家关系,这些年他对钱廷文忍耐听从到了极致,还要他怎样呢?
他刚想反驳,陆励华正色道:“集团资金链出问题了,钱家人能帮上忙,你必须和钱廷文搞好关系,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陆骏声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一直知道陆氏集团经营不善,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问题,而陆励华的弦外之音,是希望他不择手段留住和钱廷文的关系,以拿到钱家的支持。
“可是钱廷文他......”
陆骏声想要辩白,却被陆励华打断,“没有什么可是,你是陆家的人,陆家的死活你不能袖手旁观,你妹妹以后的手术也需要钱,这些年爸妈接受了你的取向,接受了你不能给陆家传宗接代,你必须拿下钱廷文,只要钱家的继承人开了口,银行那边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陆骏声心口一紧,手中的果汁也变得苦涩难堪。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虽然没有多富贵,但对他算得上宽纵开明,却原来到了可以利用的地方,是如此的毫不手软。
“公司急需银行批款,我希望你尽快得到钱父的许可,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陆励华神色凛然,深深地看向陆骏声,“你在给我摆什么脸子?你反正不喜欢女人,钱廷文身边那么多人趋之若鹜,难道还委屈你了,你们难道不是一直都是那种关系吗?”
陆骏声握了握拳,苦笑着质问:“你以为我出卖身体,钱廷文就能接受吗?”
陆励华:“他那种花花公子男女不忌的,你又一向跟他关系好,你多用些伎俩还怕他不吃你这块肉?”
“他不喜欢我,他身边有人了。”还是个男人,陆骏声无力出口。
“那你去勾引他不就好了,”陆励华不耐烦且残酷地说:“别像个女人一样,优柔寡断婆妈多事,陆家不养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