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骏声回到学生宿舍,室友黎文良打趣到:“彻夜不归啊陆同学,莫不是出去打野食了?”
两人是室友也是朋友,说话自然也带着娴熟,但见陆骏声兴致不高,良子也识趣没有再问。
学期末课业没有那么重,大部分时间都被用来自习通过专业考试,陆骏声一直名列前茅,他可不想因为任何事影响自己的履历。
一直到晚上,才看见手机上钱廷文发来的微信。
我爆头的事你跟我家里说了?
钱廷文和陆骏声的沟通一直是摇电话,或者直接碰面聊,很少是这样冰冷生硬的文字沟通。
他突然兴师问罪一般的责问,让陆骏声惊醒于原来两人的关系不过如此的事实里。
他气闷似的打字:“不是我,怎么了?”
钱廷文的回复很快传来,他们知道了,我正在回家,准备受罚。
陆骏声心口一紧,连忙回:“怎么会,我真的没说。”
钱廷文:也许吧。
陆骏声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久久再不能回一个字,手里的资料书也滑落在地。
钱廷文:“那你帮我再瞒一次呗?”
不知何时,陆骏声对一再帮他隐瞒欺骗说谎生出厌倦来。
钱廷文:“我爸妈一直疼你,你在他们心里一直是三好学生,你就说我是帮你才打的人,他们肯定不会再罚我了。”
陆骏声木然地看着手机屏幕。
初中钱廷文不被家里允许去网吧,他就会拉上陆骏声,谎称两人一起去图书馆复习了。
高中钱廷文吵着闹着去秦岭滑雪,他也会带上陆骏声,假意两人是去实地检测教材数据。
大学钱廷文又迷上了地下赌钱赛车,他还是会推给陆骏声,哄骗两人去给残疾人做义工了。
这招屡试不爽,乃至到了现在,陆骏声都是钱廷文最好的障眼法。
陆骏声品学兼优,钱家人对他赞不绝口,只要他点头称是,他们就会对钱廷文拙劣的骗局重拿轻放。
但这次不一样,他有了一个同性的恋人。
即便钱廷文一直惊世骇俗,但出柜这种在大院里顶格出格的事,他又该如何往自己身上包揽?
陆骏声将手机熄灭装进口袋,弯腰捡起自己的书本,想要继续进入复习。
可钱廷文却偏偏不让他如愿,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只能拿起。
钱廷文:“成言还没见过我家里人,如果我为他打架的事传出去,我和他的事家里肯定不会同意了。”
钱廷文:“求你了,小声,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我欠你个人情行不行?”
钱廷文:“如果实在勉强,就当我没发。”
几乎一眼,陆骏声就看穿了按下最后一句的钱廷文,是傲然的赌气的,那是与生俱来的少爷脾气。
钱廷文脾气一直高傲,对他也只能说勉强温和,陆骏声又是个闷软的性子,从小到大,两人几乎没有红过脸。
陆骏声一直以来的宽厚容忍,在钱廷文看来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想拒绝想辩解想争执,但终于都无奈咽下。
是夜,陆骏声辗转难眠,旧事不断袭来。
他不是没对钱廷文动过心,那是在大一的时候,他生日的时候。
五月十一,夜风清浅虫鸣阵阵,一向飞扬跋扈的公子哥捧着娇养多时的萤火虫来到他的面前。
鼻头还是脏兮兮的,眼睛却亮过了星夜,“小声,以后每个生日我都会给你捉一片萤火虫,这样你就会永远记得我了。”
可是还不等他看清自己的心,钱廷文就让他死了透心。
那是他生日的第二天,他还没进教室就听到钱廷文和一个女生的打闹。
“咦,你在看什么书,我也来看看,”是钱行简的声音,还有翻动书页的响动,“什么鬼啊,居然是两个男人谈恋爱,真恶心,如果有个男人喜欢我,我非要恶心吐了不可。”
女生说了什么,他已经无心再听,他的脑子充斥着刺痛。
他的喜欢,会让他恶心到吐。
从此以后,他的心动被他埋葬在了心底最深处,如今就算想挖,也早已找不到地方。
黑夜之中陆骏声明亮的眸子固执地睁大,心口有一阵一阵痛意,那是沉淀了三年的后知后觉,他恍惚摸了摸脸颊,竟有水渍。
第二日早课,心绪依旧难平。
进入食堂午饭时,陆骏声接到了来自母亲柳知意的电话。
“廷文打架的事,你知道的吗?”柳知意说:“昨个夜里闹了整整一宿,钱老爷子差点叫了120,现在廷文还在祠堂罚跪呢,还动了鞭子。”
陆骏声面色一滞。
钱廷文是钱家的二世祖,别说动手就算略责骂一句也很少,饶是犯了浑罚跪祠堂,也没有过夜的。
没想到这次,竟然会罚得这样重。
“我看他阿妈也是头疼的很呐,还想着他毕业能接手公司,谁知道这么不务正业,还跑去跟人打架勒......也就是那个私生子钱行简没个结了婚的老娘,不然不比这二世祖争气哟,年纪轻轻海归回来还带了团队,入驻钱氏集团总部,哪个晓得那天就上了位接了盘子,这个事说不准的哦。”
柳知意喋喋不休着钱家的八卦,陆骏声没往心里去只是开始收拾东西。
挂了电话,背上背包,伸手打车。
可是,他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绕到了钱家的大门,叮咚叮咚地按响了门铃。
钱家的管家出来应门,一见是他,赶忙有了笑意:“是骏声少爷,快进来,你赶紧跟老爷太太说说,小少爷已经跪了一晚,现在还不能出来,这可怎么是好啊。”
看来这次钱廷文是真的激怒了钱家父辈,陆骏声没有停下脚步,往主屋里走去。
钱母就在客厅里踱步,一脸的着急。
陆骏声走进门恭敬地点头示意“钱姨好。”
“骏声,”钱母赵盼姝一见是他,“你和廷文一向交好,你可得帮着阿姨看好他,这成天惹是生非的,我这个当妈的是管不了了......”
赵盼姝的怨言很多,钱廷文烂泥扶不上墙,还不如一个死了烂成灰的女人的儿子出息,他这个当妈的简直颜面扫地。
妆容都盖不住沧桑,“对了,我听说廷文打架是为了个男的,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那孩子倔得像头牛,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陆骏声低着头,手渐渐地握成拳又松开,反复,小声道:“对不起钱姨,都是因为我。”
赵盼姝的眉头猛地皱成了一团。
“和人斗了几句嘴......”陆骏声不能和钱母对视,声音颤抖,“廷文水帮我出头,后来就发展成了打架。”
他不在现场,只能含糊其辞,“你们别再罚廷文了,都是我不好,他也不是故意的。”
赵盼姝直直看向陆骏声,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