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陆骏声从酣睡中醒来，看着房顶的垂丝吊灯，神游天外。
只因他一早便闻到了一阵杜鹃的香气，即便那香气浅若未闻，循香看去是窗台上的一盆白杜鹃。
随着感官的苏醒，昨晚发生的一切也汹涌而至，他都记起来了。
钱廷文交了男朋友，还在酒吧爆了别人的头，一起开了大床房。
他坐直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抓了两下头发，起床洗漱。
打开房门就发现钱行简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听见人声，眸光投来。
“行简...哥，那个早啊。”陆骏声干巴巴打了个哈欠，算是掩盖一些尴尬，他还是第一次和人这样住一夜。
钱行简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点头示意：“洗漱完，过来吃早点。”
居然还包了早餐。
其实他不明白，身为不算熟系还跟钱廷文更熟的他，为什么会被收留。
从卫生间出来，陆骏声老实坐在了钱行简对面，相对而坐。
很常见的中式餐点，蟹粉小笼包，白粥榨菜和豆浆油条。
陆骏声自然地拿过一个小笼包，张口就咬，眼冒星星，“嘶嘶嘶...是王兴记？”
钱行简舀着白粥，没抬头，嗯了一声。
王兴记蟹粉小笼包在H市很出名，陆骏声从前很喜欢，后来陆家大不如前，他也嫌弃麻烦，已经很久没再吃过了。
早饭吃得陆骏声十分餍足，餐巾擦嘴时还浅浅笑了，对着钱行简礼貌道谢：“这顿破费了，改天我请你。”
钱行简也放下了餐具，细细用绸布擦着手指，“好呢。”
本以为他不会答应，毕竟他看起来是精英人士事务繁忙，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倒是干脆。
不过从昨晚到现在，陆骏声确实该好好谢谢眼前人，掏出手机递过去，“你扫我还是我扫你，到时候约个你方便的时间？”
钱行简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两人就正式添加好友了。
钱行简的头像是一片紫色的藤萝，藤萝尽头似乎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模糊遥远。
应该是女朋友或是心上人吧，陆骏声这样想着。
手机忽然叮咚了一阵，两人顿时都看到了屏幕上方，上面钱廷文三个字疯狂闪动。
陆骏声几不可见地皱眉，起身向阳台处接听。
才按下接听，钱廷文紧张的语气就传了过来：“小声，你在哪儿？”
陆骏声静默了一下。
他和钱行简住了一夜的事，一旦被钱廷文知道，估计又要闹他一场。
钱廷文是锦绣堆里长大的娇娇儿，年纪看着比他大，行事却任性霸道到幼稚，从小便将钱行简视作仇敌一般。
如果自己这个友军投了敌，只怕后果就是先被处死。
陆骏声回：“我在酒店。”
没有说假话，但也没有说全部的真话。
“你怎么不回微信也不接电话，是手机没电吗？”钱廷文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我现在在学校。”
陆骏声心头冷笑，以为出事了不出来找，还去学校等人，那样大的风雪是等着警方死亡通报吧。
他不接话，钱廷文又说：“你没事就行了，对了，你保释的事不要同家里人讲，尤其是我爸妈，更不要同我爷爷讲，不然我非得跪祠堂了不可。”
陆骏声暗道不好，钱行简已经知道了。
他此刻转身，看了钱行简一眼，他看着也不像多嘴的人。
好巧不巧，钱行简察觉到眼神注视，也便抬眼看向他。
四目对视，陆骏声心跳如雷，对着电话那头：“嗯，知道了，还有事吗？”
“派出所那边还有点手续，”钱廷文说：“等处理完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陆骏声不置可否地挂了。
挂断电话，他不得不清醒下脑子。
他今年大四，下学期毕业，本来他想着，毕业后自己找份普通工作，就算不靠陆家和钱家，自己能养活一家人也没问题。
可是前几天他爸才跟他说家里面临破产急需资金，妹妹的手术也......而钱家的关系是他必须维持的。
他可以忍受钱廷文把他当成随从随叫随到，可以忍受钱廷文不管不顾他的感受，可他也不想一直像昨晚一般隐瞒欺骗愚弄钱家人，那都是真心疼过他的长辈。
必须切断和钱廷文的这种关系。
房门骤然传来敲门声，钱行简从善如流地去应门。
不过一会儿他关门回来，手里拿着巴宝莉的手提袋，放置在陆骏声的靠背上，“雪还没停，你出门围上这个。”
陆骏声虽然不喜奢华，但也知道这个牌子，价格不菲。
他给钱行简造成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再收一条围巾也没什么扭捏的，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麻烦你了，行简哥，那个花费我转给你？”
钱行简怔了怔，回道：“不必了，就当做我送你的，圣诞礼物。”
陆骏声这才想起来今天就是圣诞节了，可钱行简又不是圣诞老人，为什么要给他送圣诞礼物。
这份礼物来的莫名其妙，两人之前的交情乏善可陈，除了在钱家偶尔碰面外，几乎没有任何私下的交流。
他下意识客气：“那你呢，你圣诞节有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送你。”
“不用了，我不过这些洋人的节日，而且......”钱行简淡淡，“我也不过任何节日。”
两人一起离开酒店，钱行简绅士地询问是否需要陪送。
陆骏声又不是小姑娘，赶忙拒绝。“不麻烦你了，我打车就好。”
钱行简也没有强求，“注意安全。”
陆骏声点头，脖颈上围着纯羊毛围巾果然暖和，他径直向路边停靠点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钱行简不过任何的节日，为什么呢？
暖气隔绝了凛冽刺骨的寒风，出租车扬长而去，可陆骏声并没有留意到车后一直未曾离开的钱行简。
那双清明如潭的眸子一直凝视着他，看着他修长瘦削的转了身，然后低头进入出租车，直到连尘土都慢慢落地归于平静，才收回了凝视，迈步走向自己的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