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传来三声沉闷至极的金属刮擦音。
这动静顺着烂泥地传到脚底板。赵逢春拎着斧头的手僵在半空,脚下的泥水翻起几个浑浊的水泡。
义庄那两扇掉漆的实木大门从里面炸开。
不是推开,是硬生生被外力撞碎。碎木头茬子混合着黑水崩出十几米远,砸在前排士兵的钢盔上,发出刺耳的钝响。
刺鼻的酸臭味倒灌进林子。那味道混杂着死老鼠、烂肉和发酵了上百年的棺材菌,直冲脑门。
前排几个年轻士兵直接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把隔夜饭全吐在泥地里。
陈长生隔着蒙眼的黄纱,望气法眼全开。
视线里,义庄大堂的红漆供桌已经被掀翻。周全趴在碎裂的地砖上,后背衣服烂成布条,满嘴都是黑血。九阴聚煞阵被几百把斧头强行砍断阵眼,反噬的力道当场砸断了他三根肋骨。
这老小子命挺硬,还没死绝。
周全双手抠着地缝,死死盯着院子里被掀开的三块巨石板。
“瞎子,你敢坏诡门的好事......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周全把咬碎的舌尖血啐在地上。
砰。
第一口竖葬的黑棺材盖板飞上天,重重砸在义庄的瓦楞上。瓦片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的影子从地下直挺挺弹了出来。
紧跟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三具尸体踩在义庄的青砖上,砖面当场裂成蛛网。
陈长生眯起眼睛。这不是刚才在破庙遇到那种送经验的路人甲僵尸。
这三个玩意儿身上套着前朝八旗的重甲。甲片上长满了一寸多长的绿毛,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生铁般的青黑色。指甲弯曲如倒钩,足有半尺长。
它们没有眼白,眼眶里只有两团绿油油的尸火。
“大帅,退后!”
警卫排长吼破了音,拉动枪栓对着最前面那具铜甲尸扣动扳机。
排枪打响。火药味盖住了部分尸臭。
黄铜子弹高速旋转着撞上长满绿毛的铠甲。
当当当。
火星子四溅。子弹全被弹飞,弹道偏移打在旁边的枯树干上,削掉大片树皮。铜甲尸连块油皮都没擦破。
带头的那具铜甲尸脖子僵硬的转动半圈,锁定开枪的方向。它双腿没打弯,平地跃起三米多高,炮弹一样砸进人堆里。
它落地时,旁边半人高的镇墓石碑被它一巴掌拍得粉碎。碎石块像散弹一样乱飞,划破了两个士兵的脸,血流如注。
赵逢春红了眼,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连开六枪。子弹全打在铜甲尸的脑门上,除了留下几个浅白的印子,连阻挡它的脚步都做不到。
普通火器对这东西彻底无效。
赵逢春退了两步,手忙脚乱的去摸武装带上的备用弹匣。他的冷汗把后背的军装全浸透了。这活阎王天不怕地不怕,但这种刀枪不入的怪物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赵逢春换弹匣的动作。
陈长生的手很稳。
“大帅,省点子弹。”
陈长生把手揣回袖子里。
“投资也是讲究资源配置的,这种粗活,让二号员工来。”
赵逢春愣在原地,脑子里没转过弯来,听不懂这句资本家黑话。
陈长生腰间的破布袋绳结自动解开。
极寒之气喷薄而出。
烂泥地里的水洼瞬间结成红色的冰晶。周围的温度呈断崖式下跌,连呼吸出的空气都变成了白雾。
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布袋里冲天而起。
残破的大红嫁衣在半空中铺展开来。苏青衣凌空而立,长发无风自动。她惨白的面容透着刺骨的煞气,下巴微抬,空洞的眼眶俯视着下方那三具张牙舞爪的铜甲尸。
没有多余的动作,单凭鬼仙候选人的煞气,就压得周围的枯树枝嘎吱作响。
三具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铜甲尸,动作同时停滞。本能的恐惧让它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两千多号拿枪的汉子,这会儿全哑巴了。
红衣女鬼身上的威压太重,前排的士兵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对视一眼就被吸干了阳气。
赵逢春咽了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他看看天上的苏青衣,又看看旁边老神在在的陈长生。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昨晚磕了那个头,拿到了这瞎子手底下的一号员工证。跟神仙作对,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陈长生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却在飞快打着算盘。
这苏青衣看着威风凛凛,其实是个高耗能的无底洞。
望气法眼显示,她身上的阴气虽然精纯,但根基虚浮,魂体边缘有溃散的迹象。那口三百年金丝楠木棺材还没交货,她现在就是个没有电源直供的破烂机器。
反观那三具铜甲尸,地底埋了上百年,吃饱了阴脉的煞气,抗击打能力拉满。
真要硬碰硬,苏青衣这残破的魂体能不能一击必杀,还是个未知数。这要是打成消耗战,这红衣女鬼受了伤,自己还得倒贴气运值去修补她,亏的可是他这个老板的真金白银。
义庄院子里的周全缓过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铃铛,用力摇晃。
那铃铛是用小孩子的头盖骨磨出来的。
铃声透着一股让人心脏发紧的闷响。
三具被煞气压制的铜甲尸突然抬起头。
它们没有退,反而在原地快速穿插,结成了一个不合常理的合击阵型。三才方位站定,彻底封死了上空的退路。
三张干瘪的嘴巴同时张开,下巴脱臼拉长到胸口。
浓墨般的绿色尸毒像高压水枪一样从它们嘴里喷出,铺天盖地的卷向半空中的苏青衣。毒液在半空中散开,连带把陈长生和前排士兵也全部罩在攻击范围之内。落在地上的枯叶刚沾到毒液,瞬间化作一滩冒泡的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