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手揣在袖子里，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去后山的烂泥路上。赵逢春带着两千多号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杂乱，却没人敢出声。
算命布袋贴着陈长生的腰侧，时不时往外渗着寒气。
“我不叫柳如烟。”
一个冷冰冰的女声直接在陈长生脑子里炸开。
陈长生脚步顿了一下，烂泥裹住他的布鞋底。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破布袋。
“合同都签了，现在改名字，手续费谁出。”陈长生在心里盘算这笔账。
“诡门养了我一百年，只叫我九号。苏青衣是我活着时候的名字。”女鬼的声音带着抗拒和警惕，“你刚才喊的柳如烟，是幽冥宗现任圣女。你认错人了。”
陈长生搓了搓手指。
面板上跳出一条灰色的小字。
【警告：由于宿主强行认领‘柳如烟’因果，已触发隐世诡门最高级别仇恨锁定。】
陈长生牙花子有点酸。这风投系统是个周扒皮，随便喊错个名字，硬生生把诡门圣女的仇恨值拉到了自己头上。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真柳如烟，估计这会儿正满世界找他拼命。
这笔烂账不能让员工看出来。
“苏青衣。名字不错。”陈长生掸了掸道袍，语气平稳，“老板认错员工名字是常有的事。只要你每个月按时上交利润，你叫王大拿我都认。”
布袋里的寒气滞了一下。苏青衣显然没听懂这种资本家黑话，索性闭了嘴。
后山义庄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原本平缓的土路被一片枯木林截断。树干扭曲，连根野草都不长。
探路的两个大头兵端着枪，刚迈进林子边缘。
前面那个个子稍高的士兵，手里的步枪脱手砸在石头上。他直挺挺地跪下去，脑袋砸进泥水里。紧接着，后面那个兵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咯咯声，仰面栽倒。
黑血顺着两人的眼角和鼻孔往外淌，眨眼间就把地上的烂泥染成了暗红色。
一阵阴风贴着地皮卷过来。
枯木林里涌出浓郁的黑雾，挡在路中间。雾气里透着一股百年老坟被刨开的霉臭味。
“开枪!”
警卫排长头皮发麻，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前排的十几个兵哆嗦着扣动扳机。排枪打过去，黄铜子弹钻进黑雾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连子弹破空的声音都被那团雾气活生生吞了。
刚被赵逢春用镇煞手枪建立起来的士气，这会儿又有了崩溃的迹象。
“见鬼了，这他娘的是阎王爷的挡客门!活人进不去的!”几个新兵吓得往后直缩。
赵逢春大步跨到前面，手按在枪套上。他的镇煞符子弹已经打光了，那把勃朗宁现在就是块废铁。
“先生。”赵逢春盯着那团黑雾，声音压得很沉，“周全那王八犊子在里面搞鬼。这路不通，要不我让炮营拉两门山炮过来轰平它。”
这活阎王遇到事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火力覆盖。
陈长生没接茬。
他睁开眼，隔着发黄的纱布，望气法眼无声运转。
在他视线里，那团吓破人胆的黑雾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地下的阴气顺着枯木林里那几十棵歪脖子树的根系，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棵树都是一个阵脚。
这是诡门的九阴聚煞阵。专门抽活人的阳气。
大炮轰进去，煞气散不开，这片山头以后连个活物都养不活。
陈长生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他没有拔那把雷击桃木剑，而是走到路边，用脚尖在烂泥里划拉了几下。
五条歪歪扭扭的泥沟，连着林子边缘的五棵枯树。
“大帅，物理破阵听过没。”陈长生踢掉鞋面上的泥巴，转头问了一句。
赵逢春愣住。
“物理......那是啥道法。”
陈长生指着地上画出的五条线，又指了指前面的枯树林。
“这林子里的树，是按奇门遁甲栽的。周全把阴气全绑在树根上了。阵法再高深，它也得有个依托。”陈长生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让兄弟们把枪放下。”
赵逢春一拍大腿，转身冲着后面吼。
“聋了吗!把烧火棍全给老子放下!工兵排呢，带铲子和斧头的，给老子滚出来!”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队伍后头挤出来，手里拎着军用工兵铲和伐木斧。
陈长生用下巴点了点最外围的那棵老槐树。
“从这棵开始。贴着根砍。阵法里的煞气会迷惑人的眼睛，但木头是实心的。”
赵逢春拔出军刀，亲自带头走了上去。
“给老子砍!今天把这片林子剃个光头!”
斧头劈进枯木的声音在夜里炸响。
木屑横飞。
第一棵树轰然倒塌。
挡在路中间的黑雾剧烈翻滚了一下，肉眼可见地变薄了一分。
“有戏!”赵逢春吐了口唾沫，砍得更起劲了。
几百个大头兵化身伐木工，轮着膀子砍树。什么奇门遁甲，什么九阴聚煞，在绝对的体力劳动面前，阵脚被一棵接一棵地连根刨起。
陈长生站在后面看着这群免费劳动力，心情很舒畅。
这种诡门阵法，要是按正统道士的解法，得踏罡步斗，耗费大量真气去破阵眼。他现在通幽境初期的底子，进去就是送菜。但风投人讲究的是效率和成本控制。
破坏固定资产，永远比破解加密程序快得多。
义庄深处。
正在神台前掐诀念咒的周全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他面前摆着的五个稻草人，接二连三地从中间断裂。阵法反噬的力道直接撞在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不可能......这瞎子是怎么破的阵!连茅山老道都得被困死在里面!”周全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满嘴都是血沫子。
外面。
最后一棵作为阵眼的枯柳树被几把工兵铲齐根切断。
巨大的树冠砸在泥水里。
拦路的黑雾彻底溃散，露出通往义庄大门的青砖路。
赵逢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转身看着陈长生，眼睛里全是大写的服气。用几把斧头破了神仙的阵法，这手段，绝了。
“先生，路通了。咱们进去活剐了周全。”赵逢春提着斧头往前走。
陈长生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地。
望气法眼的视界里，原本随着树木倒下应该散去的地下阴气，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狂暴的速度向义庄地下汇聚。
地下传来三声沉闷至极的金属摩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