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的执行力在枪声后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残存的两千多号人迅速在破庙外列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身上的军服沾着黑色的尸血。看到大帅依然站着，这支队伍的心骨就还在。
赵逢春站在队伍最前面，落后陈长生半个身位。这个站位向全军宣告了陈长生的地位。
空气变得极度安静。
虫鸣鸟叫全部消失。风停了。所有声音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抹除。
陈长生脚下的水坑里，薄薄的冰渣迅速扩大。一股霸道的极寒之气从后山的方向涌来。
前排的几个大头兵牙关开始打颤。眉毛上结出了一层白霜。握枪的手冻得发紫。
“先生……”赵逢春的手按在枪套上，声音极低。
陈长生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
黑暗中，一抹刺眼的红色飘了过来。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脚尖踮在泥水面上，一步一步走过来。她每走一步，脚下的泥水就冻结成红色的冰晶。
嫁衣极其华丽。上面用金线绣着鸳鸯，鸳鸯的眼睛是两个黑窟窿。
没有僵尸的咆哮。只有一种让人心脏骤停的压抑感。
陈长生的望气法眼疯狂跳动。光幕上弹出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检测到未知极品投资目标。】
红影越来越近。
极其瘦弱的轮廓。大红嫁衣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指甲呈现出青紫色，随着她手臂的摆动，刮擦过路边的枯树干。
嗤啦。
半人抱粗的枯树干被轻易切开。断口平滑。切口处结满冰霜。
两千多人的军阵，静得只能听见牙齿打架的声音。没人敢拉枪栓。赵逢春杀僵尸的余威，在绝对的阴冷面前被压得粉碎。
赵逢春跨前一步，顶在陈长生侧前方。手里的勃朗宁手枪直指红衣女鬼。他握枪的手在发抖，但一步没退。
“你倒是尽职尽责。”陈长生轻声说了一句。他对这个一级打工人的忠诚度很满意。
“先生，这玩意儿邪门。”赵逢春咬着牙，“枪里的符咒还在不在。我怕顶不住。”
陈长生没理他。注意力集中在视网膜上的光幕。
血红色的数据疯狂刷新。
姓名：柳如烟（红衣鬼仙候选）。
身份：隐世诡门弃子 / 百年怨魂。
命格：九阴极煞（成长中）。
当前气运走势：极端震荡。
隐藏潜力：★★★★★★（破规格级。若提供安身之处凝练阴气，可称霸一方阴域）。
当前困境：无尸身容器，怨气无根，即将被天地法则强行抹杀。
投资建议：绝佳风口。提供‘极阴蕴魂’类容器，可获取其完全信任与效忠，预计收益率无法估量。
六星潜力。超越了赵逢春的活阎王命格。
这个看起来能把在场两千人全杀光的恐怖存在，其实是个正处于破产边缘的穷光蛋。她没有身体，没有阴宅。怨气散尽之时就是她灰飞烟灭之日。
红衣女鬼停在了军阵前十步的位置。
她缓缓抬起头。
没有眼睛。眼眶处只有两个往外渗着黑血的黑洞。嘴唇涂着鲜艳的胭脂，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周全说……你们有活人血……给我血……”
声音不从嘴里发出来。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带着防空警报般的穿透力，前排几个身体弱的士兵捂着耳朵跪了下去。鼻血狂流。
赵逢春大吼一声，扣动扳机。
砰。
带红光的子弹飞出。这是镇煞符残存的最后一点力量。
子弹射向女鬼的眉心。
女鬼没有躲。她抬起一只手，伸出那根青紫色的手指。
子弹在距离她指尖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红光与极寒的阴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不到两秒，红光彻底熄灭。那颗黄铜子弹啪嗒一声掉在了冰面上。
赵逢春面无血色。镇煞符失效了。
“先生，点子太硬，我掩护，你先撤。”赵逢春准备招呼手下用人命去填。
陈长生一把按住赵逢春的手腕，把枪口压了下去。
“别拿我的产业去打水漂。”陈长生掸了掸道袍下摆，从赵逢春身后走出来。
他绕过地上的冰锥，走向红衣女鬼。
警卫排长眼珠子圆睁。连大帅的仙枪都不管用，这瞎子上去送死。
红衣女鬼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眶锁定在陈长生身上。她感受到了陈长生身上微弱的通幽境气息。
“道士……大补……”
女鬼身形未动。脚下的红冰疯狂蔓延，直逼陈长生脚下。十几根冰刺从地面突起，直刺陈长生的咽喉。
陈长生没有躲。
他在赌面板的判断。赌这女鬼现在比他还渴望一根救命稻草。
冰刺在距离陈长生咽喉一毫米的地方停住。极寒的温度让陈长生脖子上的汗毛全部竖起。
他平静的看着女鬼，用一种菜市场买菜般的语气开了口。
“柳如烟是吧。”
女鬼的身形一僵。周围蔓延的红冰停止了。
隐世诡门养她百年，没人叫过她的名字。他们只叫她九号实验品。
陈长生捕捉到了女鬼气场的混乱。他知道这把牌抓稳了。
“别激动。”陈长生慢悠悠的从怀里摸出那把雷击桃木剑。
女鬼发出尖锐的嘶鸣。怨气暴涨。
陈长生没有拔剑。他把桃木剑当成拐杖，随意的拄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蒙着纱布的眼前晃了晃。
“你看我，是个瞎子。道行也就通幽境，连给你塞牙缝都不够。”陈长生语速平缓，“你杀了我，杀光后面这几千人，吸了他们的阳气。然后呢。”
女鬼空洞的眼眶盯着他。怨气在半空中翻滚。
“然后，你那千疮百孔的魂体承受不住这么多阳气的反噬。最多撑过今晚，明天太阳一出来，你就得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陈长生戳穿了女鬼的底牌。
周围的温度更低了。女鬼释放出的杀意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暴躁。
面板上的红线疯狂跳动。显示女鬼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边缘。
“缺个安身立命的房子，对吧。”陈长生露齿一笑。这个笑容落在一众军阀士兵眼里，比女鬼还要高深莫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一张他在奉天城内算命时，某位落魄八旗子弟抵押给他的票据。
“这东西，你应该感兴趣。”
陈长生把票据抖开，展示给女鬼看。
当票上写着：金丝楠木阴沉木棺材一副，年份三百年。
女鬼没有眼睛，但阴气触及到那张当票时，整个魂体发出了剧烈的颤抖。对于一个无根的怨魂来说，一副三百年年份的金丝楠木棺，是能让她重塑阴躯的圣物。
“你……想要……什么……”
女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干涩和忌惮。
“我这人很公道。”陈长生把当票重新叠好，塞回怀里，“我不收命，也不要钱。我入股。”
“入股。”女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
陈长生点头，指了指身后的赵逢春。
“看到后面那个大个子了吗。那是我的第一笔风投项目。”陈长生语气轻松，“你，柳如烟，资质不错。我打算把你收编成二号项目。”
赵逢春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先生要招安一个鬼仙。
陈长生继续开条件。
“我负责把这口百年金丝楠木棺材弄出来，送给你当安身之所，保你躲过天劫。作为回报，你以后的修为增长，我要抽成。另外，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你得充当我的高级保镖。”
女鬼沉默了。阴风绕着陈长生打转。
她在衡量。诡门把她当成消耗品。而眼前这个道士手里捏着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凭什么……信你……”女鬼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长生拔出插在泥里的雷击桃木剑。
“就凭我现在只要把这把剑折断，引爆里面的百年雷罡。我死不死不知道，你绝对活不到天亮。”
没有多余的废话。
女鬼感受到了桃木剑内部蕴含的毁灭性力量。克制一切阴邪的天雷之力。
她退后了半步。红冰开始消融。
“成交。”
两个字在陈长生的脑海里清晰的响起。
系统面板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投资协议已确认。】
【目标：柳如烟（红衣鬼仙候选）】
【投资物品承诺：三百年金丝楠木棺材（待交付，限期十天）】
【阶段性收益预支：获得极阴之气洗髓一次，获得阴灵庇佑（被动）。】
陈长生后背一凉。一股纯粹的极寒之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没有痛苦。通幽境的修为稳固下来，摸到了地师境的门槛。
女鬼身上的怨气收敛了。她看了陈长生一眼。身形化作一道红光，直接钻进了陈长生随身佩戴的破旧算命布袋里。
破庙前的空地上，除了满地的冰水和几具僵尸的残骸，什么都没剩下。
两千军阀士兵，集体石化。
赵逢春咽了一口唾沫。他大步走到陈长生面前。
“先生……那红衣娘们儿……收了。”赵逢春声音发飘。
陈长生拍了拍布袋。
“合同签了，现在她是你的同事。以后多亲近亲近。”
赵逢春打了个寒颤。
“行了，别愣着。”陈长生转过身，望气法眼扫向后山的方向，“刚才那只是个打工的。现在，我们该去收一收诡门的债了。周全还在那等我们呢。”
后山义庄的方向，天空中的血色越聚越浓。
陈长生迈开步子。手里的底牌从一把卡壳的枪，变成了一个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