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没响。军营里没有打更人。
气温的变化比任何时钟都准确。
陈长生靠在破庙的一根残柱上。地面传来的震动变了。有节奏的巡逻脚步声变得凌乱。军犬的狂吠声在夜风中显得极其凄厉。不到半杯茶的功夫,狂吠变成了夹着尾巴的呜咽,最后彻底安静。
那种安静掐住了人的喉咙。
破庙外的空气变得黏稠。陈长生闻到了一股味道。死尸发臭的味道,还有一股在阴暗潮湿的地底埋了上百年的霉味,混杂着土腥和浓烈的腥气。
滴。
一滴水落在陈长生手背上。是冰渣。
“开火。开火。”
凄厉的嘶吼声撕破了夜色。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马克沁重机枪的咆哮声震得破庙的残砖直往下掉。
陈长生没有动。他听着外面的动静。
重机枪的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三十个呼吸。接着变成了诡异的卡壳声。射手撕心裂肺的惨叫紧随其后。惨叫声不像是子弹打中,更像野兽活生生撕下了皮肉。
“大帅。外头不对劲。兄弟们的枪打不透那帮玩意儿。”
警卫排长的声音在破庙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退进庙里。
赵逢春的军靴重重踩在青石板上。他退了进来,喘息声粗重。
陈长生睁开眼。虽然只有一片黑暗,但他感觉到赵逢春就在他正前方五步的位置。
“周全呢。”赵逢春吼道。
警卫排长声音发颤。
“周副官……周副官带着三营的人撤到后山了。他们把黑狗血的罐子全砸了,糯米也换成了白沙子。”
赵逢春没说话。金属枪管互相碰撞的声音在庙里回荡。
一切都和那个瞎子说的一模一样。
“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赵逢春压抑着怒火。
“是死人啊。”警卫排长带了哭腔,“大帅,穿着前清的官服,青面獠牙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直冒火星子,根本打不穿。”
游魂冲营,僵尸闹事。
隐世诡门掺和进了军阀的混战里。周全早就和诡门勾结,用这三万大军的命给诡门炼尸铺路。
破庙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僵硬的鞋底平平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极度整齐。
霉味涌入破庙。警卫排长端起步枪,手抖得拉不开枪栓。
“大帅,他们进来了。”
赵逢春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他没有退后,大跨步往前顶在了庙门前。
活阎王的名号得来不易。就算是死人,他也敢崩下几颗牙来。
砰。砰。砰。
赵逢春连开三枪。
火光照亮了门口的景象。三个穿着破烂清朝官服的高大身影堵在门口。惨白的月光照在他们青灰色的脸上。子弹打在最前面那具僵尸的胸口,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只留下三个浅浅的白印。
僵尸发出一声嘶吼,直挺挺的扑向赵逢春。带有尸毒的指甲离赵逢春的咽喉只有不到半尺。
警卫排长闭上了眼睛。
赵逢春死死盯着那双血红的眼睛,手指再次扣动扳机。
这把枪已经变了。
陈长生的脑海中,面板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投资项目结算中……】
【目标面临生死考验。一阶残缺镇煞符已激活。】
嗡。
赵逢春手里的勃朗宁手枪突然发出一声奇异的鸣叫。握把上那个暗红色的血印蠕动起来,顺着枪身蔓延到枪口。
砰。
第四枪。
出膛的不再是普通的黄铜子弹,而是一道带着刺目红光的火线。
子弹精准的击中僵尸的眉心。没有金属碰撞声,只有热油泼进雪堆里的嗤啦声。
红光在僵尸脑袋上炸开。那具刀枪不入的青僵,整个头颅爆裂,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四处飞溅。无头尸体直挺挺的砸在赵逢春脚边。
破庙里死一般寂静。
赵逢春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僵在原地。他看了看地上的黑水,又看了看手里那把散发着红光的手枪。
警卫排长连滚带爬的站起来。他看着赵逢春,目光里充满敬畏,膝盖发软。
剩下的两具僵尸往后退了半步。
赵逢春转过头,看向盘腿坐在水洼里的陈长生。瞎子依然闭着眼,表情平静。
活阎王的血液沸腾了。
“给老子死。”
赵逢春狂吼一声,大步冲出庙门。
砰。砰。砰。
每一枪响起,必定伴随着红光炸裂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那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在赵逢春手里硬生生打出了火炮的威势。
外面的惨叫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赵逢春的狂笑和僵尸倒地的声音。
陈长生脑海里的面板开始疯狂刷屏。
【投资目标成功度过死劫。】
【命格‘贪狼’已稳固,潜力彻底激发。】
【风险投资成功。开始发放分红。】
【分红比例计算:极度超额回报。】
【获得:通幽境修为(初期)。】
【获得:寿命十年。】
【获得:望气法眼(初期)。】
【获得:法宝·雷击桃木剑(百年份)。】
陈长生的身体绷紧。一股庞大的热流从丹田处炸开,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原本因为长期饥饿和寒冷而枯槁的经脉,发出轻微的骨骼爆鸣声。
泥水不再冰冷。周围游离的阴气被他的身体排斥在外。
眼眶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接着是极致的清凉。
陈长生缓缓睁开眼。
隔着发黄的纱布,他看到了线条和气流。
他看到了破庙残破的结构。他看到了空气中飘浮的代表尸气的黑雾。他看到了门外赵逢春头顶那根直冲云霄的血红色气运柱。
他不再是个瞎子了。这双望气法眼能看穿世间一切气运与能量的流动。
陈长生抬起手。掌心多了一把一尺来长的木剑。剑身焦黑,表面有雷光流转。
庙外的枪声停了。
军靴踩着血水和烂泥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逢春走了进来。他浑身是血。有活人的红血,也有僵尸的黑血。勃朗宁手枪的枪管打得发红,枪柄上的符文暗淡了下去。
赵逢春走到陈长生面前,低头看着他。
陈长生没有动。手里的雷击桃木剑藏在袖子里。他透过纱布注视着赵逢春的反应。
赵逢春盯着陈长生看了足足十个呼吸。
这位统御三万大军的活阎王,把枪往腰间一插。他双手抱拳,双膝一弯,重重的磕在了青石板上。
砰。
力道极大,溅起一地的泥水。
警卫排长在门口看傻了。大帅连奉天的督军都不跪,现在给一个算命的下跪。
“先生大恩,赵逢春永世不忘。”赵逢春的声音嘶哑,透着绝对的狂热和敬畏。
陈长生眼前的面板上,赵逢春的状态栏里多了一行小字:
【从属关系确立:一级打工人(忠诚度:90%)】
陈长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第一把镰刀挥下去了。
“大帅,这礼太重了。”陈长生声音平稳,伸手虚扶了一下。
赵逢春没起。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狠戾和兴奋。
“先生,我赵逢春是个粗人,不懂你们神仙的规矩。今天晚上,您救了我的命,救了我这三万兄弟。从今往后,您就是我赵逢春的再生父母。”
陈长生站起身,掸了掸道袍上的灰尘。
“我不收干儿子。”陈长生慢条斯理的说,“我说过,我是个做风投的。你,赵大帅,从今天起,就是我投资的第一笔产业。”
赵逢春毫不犹豫的点头。
“行。先生说干啥就干啥。您指哪,我这三万把枪就打哪。”
陈长生看着赵逢春头顶越发凝实的贪狼气运。这军阀头子残暴,但认死理。见识了超凡力量后,立刻就把陈长生当成了大粗腿。
“周全呢。”陈长生问。
赵逢春眼里闪过凶光。
“那狗娘养的跑得快。他带着三营的人往后山义庄那边撤了。外面的僵尸就是他引来的。”
“义庄。”陈长生沉吟。
他通过望气法眼往后山的方向看去。那里没有火光,只有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阴气,阴气中夹杂着刺眼的血红。
几个僵尸搞不出这么大的动静。真正的大凶之物在后山。
周全只是个引子,诡门真正的后手在后山。
“大帅,清点人马。”陈长生把手拢进袖子里,握住了那把雷击桃木剑,“我们的产业里有内鬼,得清理门户。”
赵逢春霍然起身。他拔出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活着的喘口气的,都给老子滚过来。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