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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无尘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念了一声佛号。
「柳芙。」
我整个人一激灵。
他叫我名字了!
「你知不知道,你跟在我身边,不会有结果。」
「我知道啊。」
「可我就是喜欢你。」
他看着我。
然后伸出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弹走一片落在肩上的花瓣。
「痴儿。」
我的额头被他弹过的地方,烫了一整天。
我在灵隐寺的日子久了,渐渐也知道了些人间的规矩。
比如香客来上香,女眷在后殿,男客在前殿,中间隔着一道屏风。
比如方丈讲经的时候不能喧哗。
比如寂无尘这样的年轻僧人,哪怕只是站在殿角敲木鱼,也能惹得女香客们多烧两炷香。
这不奇怪。
他长成那样,又年轻,又是佛子。
灵隐寺一年到头香火旺,旺的究竟是佛还是人,谁也说不清。
有一回,杭州沈家的大小姐来寺里做法事。
沈家是城里的首富,沈小姐排场大得很。
四个丫鬟簇拥着,一身鹅黄的绸衫,头上步摇叮叮当当。
她跪在蒲团上拜佛的时候,腰挺得笔直,侧脸被香火映着,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我当时蹲在大殿外面的柱子后头,透过窗棂往里看。
寂无尘站在佛像旁边,手持木鱼,眼皮半垂,念经念得一丝不苟。
沈小姐拜完了起身,不知怎么踉跄了一下,正好往他身上歪过去。
寂无尘侧身一让。
快得像一阵风。
沈小姐扑了个空,被丫鬟好歹扶住了。
「施主当心。」他声音和平时一样,不冷不热。
沈小姐脸红了。
她站稳了,理了理衣襟,笑着说:「多谢师父。我方才是腿软,多亏师父提醒。」
我在柱子后面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后来沈小姐在寺里住了三天。
说是要在佛前抄经祈福。
可她每日抄经的地方,正好在寂无尘打坐的禅房隔壁。
她换了三套衣裳,一套比一套好看。
她在回廊上和他「偶遇」了五次,每次都说「真巧」。
寂无尘每次都是微微颔首,念一声佛号,绕过她就走。
第五次「偶遇」的时候,沈小姐终于忍不住了。
她拦住寂无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绣得极精致的荷包。
说是自己亲手绣的,里面装了她从后山采的草药。
能安神定气,请师父一定收下。
寂无尘看都没看那个荷包一眼。
「施主费心。贫僧用不上。」
「怎么用不上?师父日日修行,劳心费神的。」
「施主若是诚心供佛,可将此物供于佛前。」
他合掌行了个礼,转身便走。
沈小姐拿着荷包站在原地。
表情从羞涩变成尴尬,再变成不甘。
她咬了咬嘴唇,把荷包往袖子里一塞,当天下午就下山了。
我蹲在墙头上目送她的轿子远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那么好看。
衣裳好看,脸好看,连被拒绝的样子都比我的日常好上一百倍。
可寂无尘对她,和对任何一个香客没有区别。
不多看一眼,不多说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