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响起的第八分钟，主力青年队已经把替补组压在了半场。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主力组的十一个人，每一个都是卡灵顿青训营的精英，其中至少有三个人已经被一线队球探盯上。
而替补组——全是那些在淘汰边缘挣扎的年轻人，还有几个今天才来试训的陌生面孔。
比赛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主力组的传球快得像是在玩电子游戏，三两脚就能把球送到替补组的禁区前沿。
替补组的后卫们疲于奔命，连解围都显得手忙脚乱。
徐昊站在球门线前，还没有做出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扑救——主力组的射门要么偏出，要么被后卫用身体挡了出去。
但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手套破洞处露出的那截食指，在曼彻斯特阴冷的空气里冻得有些发僵。
第八分钟，转折来了。
主力组的边锋——那个染着金发的少年，正是刚才在大厅里嘲笑徐昊最起劲的那个——在右路突然加速，用一个干净利落的变向过掉了替补组的左后卫，切入禁区。
替补组的中后卫慌忙补防，伸脚去够球。
但他慢了半拍，鞋钉挂到了金发少年的脚踝。
“嘟——！”
帕克的哨声响得又尖又急。
他大步走进场内，毫不犹豫地指向点球点。
点球。
替补组的球员们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肩膀齐刷刷地垮了下去。
他们本来就踢不过主力组，现在又送了一个点球，这比赛基本等于提前结束了。
主力组的球员们互相击掌庆祝，像是已经进球了一样。
詹姆斯·卡特从人群中走出来，弯腰捡起了滚到场边的足球。
他单手夹着球，朝徐昊的方向走来。
那姿态不像是走向点球点，倒像是走向一个已经被他预订好的舞台。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肩膀微微晃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或者说，傲慢。
走到点球点前，卡特停下脚步。
他把球放在白色的点球点上，然后直起腰，看向站在门线中央的徐昊。
“菜鸟。”卡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禁区弧顶的几个人都听见。
“我要踢你右边。”
徐昊看着他，没有说话。
卡特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提前告诉你，你也扑不到。”
周围的主力组球员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金发边锋甚至鼓起掌来，嘴里喊着：“吉米，别把人家吓哭了！”
徐昊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没有笑，也没有生气。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只有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平静。
然后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
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眼前无声展开。
【实时分析LV1——已激活】
【扫描范围：禁区前沿30米】
【当前目标：持球者——詹姆斯·卡特】
一串冰冷的数据流从光幕上滚过，速度快得像瀑布倾泻。
与此同时，徐昊眼中的球门变了。
红色的光晕像水彩一样在门框范围内晕开，把白色的门线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
左上角，深红。
右下角，浅红。
正中央，几乎是灰色——那个位置被他的站位封死了。
这是高概率射门区域的可视化标记。
颜色越深，代表射门者选择那个角度的概率越高。
卡特开始后退，丈量助跑距离。
就在他后退的过程中，系统界面上跳出一行新的数据——实时分析LV1开始解析他的步态、重心、肩部朝向和触球脚的微调角度。
卡特退了五步，站定，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助跑。
三步。
徐昊的瞳孔骤然收缩。
【触球角度：内脚背17度】
【预判方向：球门左下死角】
【力量预估：78-82公里/小时】
【旋转：内旋2.3转/秒】
【概率落点：距门柱内侧0.3-0.5米】
0.3秒。
从系统分析到信息传递完成，不超过0.3秒。
而卡特从起脚到触球的动作，至少还需要0.4秒才能完成。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成了一条细细的丝线。
徐昊看到了卡特左脚支撑脚踩地的角度，看到了他右腿摆动的幅度，看到了他脚弓触球那一瞬间脚踝的发力方向。
左下角。
死角。
卡特没有骗他——他确实踢了右边。
只不过这个“右边”是徐昊的右边，也就是球门的左侧。
职业球员惯用的小把戏，用来干扰门将的判断。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实时分析系统面前，这种文字游戏毫无意义。
卡特脚弓触球的瞬间，徐昊的身体已经动了。
他的右脚猛地蹬地，膝盖弯曲又弹开，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后突然释放的弹簧，横向弹射出去。
右手破洞手套露出的那截食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左手紧随其后，双臂完全展开。
他的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线，与地面几乎平行。
球从卡特的脚弓内侧飞出，带着内旋，直奔球门左下角的那个绝对死角。
那个位置，距离左门柱内侧不到半米，距离地面不到四十厘米。
理论上，这是一个不可能被扑到的角度。
但徐昊的身体已经在球飞出去之前就开始横向移动了。
他提前了零点五秒。
在点球扑救中，零点五秒意味着生与死的差距。
大多数门将扑点球靠猜，靠运气，靠赛前研究对手的罚球习惯。
但徐昊不需要猜——系统已经帮他把概率算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体像一枚出膛的炮弹，横跨整条门线。
左手手掌张开到极限，五根手指在空气中撑成一个尽可能大的平面。
然后球到了。
“砰！”
足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左手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徐昊的手臂肌肉在瞬间绷紧，前臂、手腕、手指三层减震结构同时发力，把球的速度从八十公里每小时降为零。
他的手指合拢，像五根钢钳一样死死扣住足球，把它牢牢锁在掌心。
落地的时候，他的身体在草皮上滑了半米，训练服的右侧蹭上了一片草绿色的污渍。
但他的双手始终没有松开，足球被他稳稳地抱在胸前。
安静。
整个5号训练场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卡特站在点球点前，右脚还保持着射门后的随挥姿势，整个人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塑。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
金发边锋的双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准备鼓掌的姿势。
但他的手掌再也拍不到一起去了。
三秒钟。
整整三秒钟的绝对安静。
然后替补组的后卫们率先发出了声音——不是欢呼，而是一种近乎于惊呼的怪叫，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
“我的天！”
“他扑到了！”
“他扑到了詹姆斯的点球！死角！”
“你看到了吗？他提前动了！他在詹姆斯触球之前就动了！”
替补组的球员们涌向徐昊，但他们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他们和这个中国人根本不认识，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徐昊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右腿膝盖处沾了一块泥，运动服的袖口又磨出了一个新的线头。
但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任何踉跄，像是刚刚完成的那个扑救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把足球从左手换到右手，看了一眼站在点球点前还没回过神来的卡特。
“运气罢了。”卡特的声音有些发干，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只不过是运气好。”
徐昊单手抓着球，随手抛给替补组的边后卫。
他的目光越过卡特，落在球门后面的空地上，像是在看什么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
“再来一次。”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也是这个结果。”
卡特的脸色变了。
那种被当众打脸的羞耻感，比曼彻斯特的冷雨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的双手攥成了拳头，颧骨上的皮肤泛起一层愠怒的暗红色。
场边，托尼·帕克一直没有说话。
他手里的战术板上已经记了好几行字，铅笔尖在纸上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张刀削斧刻的脸上依然是那副严肃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他又写了一行字。
然后抬起头，看着球门前那个穿着洗白发白运动服的中国人。
“继续。”帕克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擦过铁皮。
“比赛还没结束。”
哨声再次吹响。
卡特从队友脚下要过球，带球转身，死死盯住徐昊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只是挑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