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挨千刀的,不是死了嘛,还回来干什么,啊?你怎么不死在外面!这么多年了,连个电话也不会主动打一个,头一通,就是你的死讯……你怎么就这么忍心啊……
你不要妈了吗?还有你爸,狗娃子,弟弟妹妹,这些你都不要了吗?
呜呜呜呜……”
他妈一边捶打着谢兵的肩膀,一边隐忍着呜呜哭泣。
妹妹和妈妈的哽咽声让谢兵又害怕又难过,害怕他们怀疑自己不是他们那个熟悉的家人,又难过于自己不过就是个占了别人身体的孤魂野鬼。
最后,谢兵还是忍不住抬手安抚地抱住母女两人,“妈,妹,我回来了,我们回家吧。”
哭了好半天,母女俩也渐渐缓了过来,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其他人,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他妈擦了擦眼泪,“大哥这是又去县里卖菜了呀,今天生意怎么样?”说着探头去看兄弟俩手里的箩筐,惊笑道,“哟,今天卖完了。”
大伯先是笑呵呵地点头,转而脸色一沉,低声斥道∶“你们娘俩这又是怎么回事?慧芳呀,小兰还小,不愿嫁你逼他做什么!”
他妈叫张慧芳,脾气大,没心眼,别人说什么她都信,还有些重男轻女。
谢兵这会也大概猜到了什么,估计是他妈又听别人说了什么,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又要劝她相亲嫁人呢。
“妈,大伯说得对,小兰还小呢,不急。”
“小小小,小什么小,都快十八了。隔壁村那个小芳,十六岁都当妈了。”
“反正我不嫁,除非你打死我。你要是再逼我,我就,我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小兰!!”谢兵和大伯齐声喝道。
谢兵看了一眼母女俩谁也不让谁的架势,不由叹了口气,但这种事也不好在大庭广众拿来掰扯,他对着尴尬的谢家兄弟和大伯说道∶“大伯,文泽、文铎,我们娘仨就先回家了,改天来家里吃饭。”
谢文泽点点头,“好,不过兵哥可别忘了,你得先来我家呢。”
谢兵微笑着点头应了。
大伯乐呵呵的背着手,“有什么事,回家都好好商量。”
“诶,知道了大伯。”
打完招呼,谢兵拉着闹别扭谢兰跟在张慧芳身后往家里走,一路上陆陆续续地碰到下地的乡亲们,谢兵也跟着他妈微笑着挨个打招呼。
他们刚走远点,身后就响起了大家的议论声,这段时间,他家可谓是村里八卦的常客了。
“那就是谢兵啊,哎呀,长得可真精神,人高马大的,俊得嘞!”
“谁说不是呢,就是命不好。”
“之前媳妇就跟别人跑了,现在家里又出了这些事,造孽啊!”
“诶,张慧芳真要把她家那宝贝闺女嫁给隔壁李家那傻子?”
“不嫁还能怎么办,他们家欠了李家那么多钱,不嫁,你帮他家还啊?”
“呵呵,我家哪有那钱。”
回到家,谢兵站在院门外,愣愣地看着他以后的家发呆,以后,这就是他要生活的地方。
推开院门,门旁一棵石榴树亭亭玉立地舒展着枝丫,院中有四间正屋,中间是堂屋,左侧两间卧室,右侧一间。
院子两边左边是卫生间和浴室,右边是厨房,都是他爸自己买砖和水泥砌的,说是那些外地打工的人回来说外面很流行这种厕所,上完厕所,水一冲,干净,还不臭。
对了,他爸叫谢建国,家里行二,上头有一个哥哥,下头是一对双胞胎弟妹。
厨房前的空地上蹲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正在……玩泥巴,旁边那液体不知道是水还是……
张慧芳一进门,看到那小孩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骂骂咧咧地跑上前,提溜着小孩胳膊远离那惨不忍睹的泥地,小孩还以为她在跟他玩,咯咯笑地开心极了。
“谢一宁!!我是不是说的,不许再玩泥巴了,你是不是想讨打!”
“嘿嘿,奶奶你回来了。”
小孩也就是谢一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朝张慧芳讨好卖乖,扭头看到谢兵,跟巨人一样,小孩满脸都写着惊奇,“叔叔,你找谁?”
“叔什么叔,那是你爸。”张慧芳见着谢一宁将那满是泥巴的手往衣服上一抹,一时怒火中烧,抓着他就往浴室走去。
走之前还不忘对着兄妹俩说道∶“老大你先去把东西放下,小兰去做饭,然后把后院的鸡喂了。”
“文兰,文峰呢?”谢兵把军绿色大包放回房间,出来看到谢文兰正在淘米,便走到她旁边,拿过放在一旁的韭菜和豌豆尖来洗。
这个季节的豌豆尖嫩得很,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光闻着,就让谢兵对中午的饭菜有了期待。
谢文兰看了她哥一眼,突然有些鼻酸,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豌豆尖扔盆里,呜咽着道∶“我自己洗,一会妈看见了,又该说我了。”
“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她说你什么。”谢兵见她这样,就知道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但他也刚回来,不了解情况,也不好说什么。
见谢兵说完就继续清洗盆里的蔬菜,谢文兰心里既觉得高兴,又有些别扭,“哥,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啊?”
“我不走了。”
“真的?!”
“嗯,之前那次伤得太重,侥幸捡了条命回来,就申请伤退了。”
“太好了。”
谢文兰刚高兴没两秒,心情又再次低落下来,“哥,要不你还是回部队吧。”
谢兵洗菜的动作一顿,问道∶“咋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对了,刚问你文峰你咋不说,还有爸呢?”
啪嗒啪嗒——谢文兰的眼泪止不住往下落,跟下大雨一般,滴答滴答地砸进水盆里。
谢兵哪见过这阵仗啊,他在原来的世界就是个孤儿,读书结识的都是些糙小伙们,在之后就是末世,这哄小姑娘的事,他也没什么经验啊。
他手足无措地开始摸自己口袋,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还不流行那种小包的卫生纸呢。
“你,你先别哭啊,跟哥说说,到底咋了?”
谢文兰抽抽搭搭地回,“妈要把我嫁给隔壁村李家那傻子,呜呜呜呜……哥,我不想嫁给他。”
瞬间,谢兵脸就黑了,“嫁什么嫁,你才多大啊,我记得你应该上高中了吧?”
“高二。”
“那今天也不是周末,你咋回来了?”
“妈给老师打电话说,爸的伤势加重了,让我回家来帮忙。”
“爸受伤了!!”谢兵端起洗好的菜,正准备拿去厨房,闻言心头一震,“爸在哪呢?医院?”
两人一前一后往厨房走,路过右边卧室窗户,谢文兰拿下巴朝那抬了抬,“房间里,这会儿应该在午休。”
这母女俩刚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全村都指不定听到,他爸那么喜欢文兰,不可能没听到,听到了还待房间不出来……
谢兵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菜盆,赶紧往爸妈的卧室大步走去。
一推开卧室门,谢兵就看到他爸正半倒在地上,上半身勉强靠着床,看到谢兵进来,直接愣在了当场,半天缓不过神来。
“老大,兵兵,是你回来了?”
谢兵鼻头发酸,眼眶热得厉害,他赶紧冲过去把谢建国抱到床上放好,余光瞥到打着石膏的小腿,心里沉甸甸的,难受极了。
他难以想象,如果原身真的死在了部队,这个家该有多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