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我把骨头放在柜台上,魂骨簿又亮起来:“检测到该蛇骨内部残留微弱神识印记,属于操控者的标记。建议封存处理,避免被追踪。”
我拿着那块蛇骨翻了个面,果然在底部看到一道细细的刻痕,像是某种符文,很浅,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和骨头的纹理混在一起。
我找了个木盒子把它装进去,搁在铺子最里面的杂物架上,压在最底下。
当天晚上,我在后院整理第二天的进货清单时,魂骨簿的书页自动翻开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浮现出一行字:“今日第二个目标已标记——李沧梧,二十四岁,出身南城风水世家李族第七房庶子。三年前被家族除名,原因不明。当前状态:经济拮据,精神亢奋,注意力高度集中。”
我正准备关灯睡觉,又看到下面弹出一行很小的字:“该蛇骨主人尚未死透。它在你的铺子里,缓慢复苏中。”
我关上铺门,锁好,看了眼架子上那个木盒子。
没动静。
灯关了,后院安静下来,只剩下隔壁人家电视里的戏曲声,隐隐约约,离我很远。
我躺下的时候,枕头边那只流浪猫又来了。是只橘猫,瘦骨嶙峋,脖子上的毛缺了一撮,不知道是被打掉的还是自己挠掉的。它蹲在窗户外面,透过纱窗看着我。
我和它对视了三秒。
它打了个哈欠,走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李沧梧那张脸——看上去精明,实际上心虚得明显。他那块玉佩的成色很好,至少是三代以上的老物件,但他既然落魄到卖假货的地步,为什么不把玉佩当掉?
除非那块玉佩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不能卖。
或者——不敢卖。
我在这些念头里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我被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木头上爬行,沙沙沙,断断续续。我掀开帘子看后院——月光底下,杂物架上的木盒子晃了一下。
又晃了一下。
盒盖从里面被顶开一条缝,有东西正在往外挤。
我走过去,伸手按住盒盖。
盒盖被顶开的力度不小,震得我掌心发麻。我低头看着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暗红色的,很淡,像是烧红的铁块慢慢冷却时的余温。
魂骨簿自动翻开,上面浮现出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在赶时间:“它醒了。问清楚它想干什么,再决定是放还是镇。”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
木盒的盖子被整个顶开,那截蛇骨从盒子里浮起来,悬在半空中。骨头表面的玉白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沉的灰,像沼泽里的淤泥。骨头的两端开始重新生长,长出一些细小的骨刺,慢慢拼接成一具完整的骨架。
不是人的骨架。
一条蛇的骨架,长不过半米,却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它的头骨缓缓转向我,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光。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像指甲划过砂纸,粗糙又尖锐:“人类,你的铺子里有执念的气息。你是替人消灾的道士?”
“不是。”
“那是和尚?”
“也不是。”
蛇骨的头歪了一下,像是在审视我:“那你是什么人?”
“收骨头的。”我说。
它的暗红色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它笑了——那种没有声带的骨头震动发出的声音,像是石头磨石头:“收骨头,对,我的骨头就在你柜台上。”它的骨架慢慢降下来,盘在我面前的地面上,像个古老的雕塑。
“你是被祭炼失败的蛊兽,”我说,“被人遗弃后封印在骨头法器里,直到被人当成龙骨卖到我这里。”
蛇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笑了,这一次的笑声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你说得对,也不全对。我是被祭炼过,但那次祭炼不是意外——”它的骨架发出细微的震颤,像在忍痛,“我是自愿的。”
“自愿?”
“我们那条蛇族被邪修盯上了,三天之内抓了一半的族人。他要拿我们炼蛊,我和另外几个长老商量,与其被当成材料,不如赌一把——让他以为他炼成了最强的蛊兽,我在炼成的那一刻自爆毒囊,把所有毒液灌进他体内。”蛇骨的头骨微微垂下来,“我成功了,他死了。但我的骨头被他的弟子封进法器,当作风水摆件卖给那些不知情的人。”
我听着它说完,没急着表态。
魂骨簿上浮现一行字:“检测到该骨头的执念:想要看一眼当年那个邪修的后人现在怎么样了。执念类型:寻访类。建议完成时间:三天内。”
我低头看着蛇骨:“你想找那个邪修的后人?”
它抬起头,暗红色的光芒闪了闪:“不,我只想看看他们还活着没。那邪修死后,他的弟子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十年前。我想知道他们有没有继续散播那些蛊术,他们的血脉有没有断绝。”
它停顿了一下:“我想亲眼确认,我那一口毒,值不值得。”
我点了点头。
蛇骨有些意外:“你不怕我趁机害你?”
“你要害我,在你出盒子的第一时间就动手了。”我指了指它眼眶里已经明显暗淡下去的红光,“更何况你现在的状态,连只猫都打不过。”
它沉默了几秒,然后骨架散开,恢复成最初那截臂骨的模样,落在我的掌心里。
“那条蛇族的栖息地在西南方百里之外的一片废弃矿区,”它的声音从骨头里传出来,已经变得很轻,“如果你能找到那里,我就能感知到族人的气息。”
我把它重新放进木盒,盖上盖子。
第二天早上,我去菜市场买了点干货,回来的时候铺门口蹲着一个人。
李沧梧。
他蹲在门口抽烟,烟头按在地上已经摁灭了三根。看见我回来,他把烟掐了,站起来,表情有点复杂:“老板,我昨晚睡不着。”
“然后呢?”
“我查了一下那块骨头的成色。”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发虚,“我感觉……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我没说话。
他咬了咬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想把那块骨头重新买回去,就当是我唐突了。钱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