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的办公室没有窗。
白墙,白灯,白桌。桌上摆着一杯水,杯沿留着一圈淡黄水痕,像被谁轻轻舔过。
“江小姐,联盟的神经稳定系统,是为你们这样的特殊个体设计的。”他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耳后的纹路,是抑制剂残留。它在慢慢侵蚀你的听觉神经。”
江野没动。她坐在椅子边缘,左手垂在膝上,掌心三道焦痕微微发烫。她没看水,也没看他。
祁昭把水往前推了半寸。
“喝一口。不会痛。”
她指尖动了。
不是去碰杯子。
是轻轻叩了下桌角。
三下。
第一下,木头发出闷响。
第二下,桌腿的螺丝松了半圈。
第三下,水杯底座的橡胶垫,微微一震。
她站起身。
水杯被她抄起来,泼在地板上。
水渍蔓延,渗进地毯纤维。祁昭没动,只是盯着那滩水。
三秒后,红外灯从天花板自动亮起。
水痕在蓝光下泛出细密的红字:【清除目标:JY-07】。
祁昭的袖口滑下一点,露出左腕内侧的旧疤。他没擦,也没说话。
江野转身就走。
门没锁。
她没回头。
身后,祁昭的指尖在桌下按了下。
警报没响。
只有通风管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小柒在墙后。
她贴着金属隔板,脑机接口还连着耳机线,另一头插在自己后颈。
祁昭的脑波,被她截住了。
不是声音。是画面。
一个男人,举着电竞手柄,一下,一下,砸在女人的太阳穴上。
女人没喊,只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在哭。
手柄的震动,顺着女人的骨头,传进婴儿的颅骨。
女人最后看了眼墙上的钟——2017年4月12日,23:47。
然后,手柄砸在她脸上。
小柒的右眼渗出血,滴在耳机线上。
她没擦。
她只是把接口拔了,塞进裤兜。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她没跑。
她蹲下来,把血抹在门框上,三道。
像记号。
像挑衅。
江野没走远。
她在楼梯口等。
小柒撞进她怀里时,呼吸急得像断了气。
江野没问。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铜线,末端是半截断裂的接口。
小柒抬头,血糊了半张脸,眼睛却亮得吓人。
江野把线塞进她手里。
“接上。”
小柒摇头。
“他……他爸……”她喉咙里挤出气音,“他爸……杀他妈。”
江野的手停了。
她没问是谁。
她转身,朝地下通道走。
小柒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却没松手。
沈知遥的车停在三条街外。
车窗没关。
她坐在驾驶座,手里捏着一串旧数据线,铜线缠着黑胶,末端是半截断裂的接口——和她扔给小柒的那根,一模一样。
江野拉开车门。
没说话。
小柒瘫在后座,闭着眼,血迹干在脸颊上。
沈知遥看了眼后视镜。
镜子里,江野的震动感应器,亮着。
深蓝。
像夜空。
像深海。
像二十年前,林晚舟耳后那道被植入的抑制剂,在最后一次心跳前,发出的最后信号。
沈知遥没动。
她从储物格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谢翎的加密频道。
她打字,手指很稳:
“帮我查祁昭母亲的死因。”
三秒后,回复弹出。
文件名:《夜莺计划·母体终止》。
沈知遥盯着那行字,没点开。
她把手机放回原位。
车窗外,风刮过铁皮棚顶,沙沙响。
一只乌鸦落在车顶,爪子踩在雨刷器上,歪着头,盯着后视镜。
三秒后,它飞走了。
沈知遥踩下油门。
车灯没开。
后视镜里,江野的震动感应器,还在亮着。
深蓝。
像夜空。
像深海。
像二十年前,林晚舟耳后那道被植入的抑制剂,在最后一次心跳前,发出的最后信号。
秦嬷嬷的铺子,灯还亮着。
抽屉深处,那瓶蓝液的瓶底,刻着一行小字,被灰尘盖住,却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江晚舟,2017.04.12
她没擦。
只是把工具箱锁上,转身,关了灯。
门没锁。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墙角那台报废主机的电源键——半截口香糖,还在那儿,黏着,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