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翎的直播间没有名字,只有个跳动的黑底白字:【删除录像·第47号】。
弹幕像雪崩一样砸下来,全是问号、感叹号、截图和转发链接。有人扒出那场2017年联赛的原始赛程——夜枭战队,决胜局,最后三分钟,战术指令频率异常,超出了人类神经反应极限。联盟判他们“非人操作”,取消资格,全员禁赛,战队解散。录像被彻底抹除,连备份都找不到。
可现在,它在这儿。
画面里,沈知遥站在指挥台前,没戴耳机,只靠一块震动板感知战场。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串节奏,快得像心跳失控。屏幕上的队友动作同步得诡异,像被无形的线牵着。AI辅助?不可能。联盟从不允许AI介入指挥层。
可弹幕里有人喊:“那波动……和江野的震动感应器一模一样。”
谢翎没解释。他只是把画面定格在最后一秒——夜枭的战术核心,一道淡蓝色的神经脉冲,正从指挥台底部的接口渗出,顺着数据线,流向某个看不见的终端。
那接口的形状,和小柒头盔里的残片,一模一样。
祁昭站在联盟监控室,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腕内侧那道旧疤在冷光下泛白。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按下去。身后四个青训营特勤站着,没人敢出声。他盯着那道蓝光,盯着指挥台角落的编号——JY-07。
他母亲死于2017年4月12日,神经过载。死亡报告写的是“突发性神经衰竭”,可他翻过她的病历,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一个叫“沈知遥”的人。
他点开内部档案,输入“林晚舟”。
查无此人。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封锁所有节点,切断直播源,启动三级清除协议。”
没人动。
“听不懂?”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我说,删了它。”
一个特勤终于上前,手指悬在主控台上方,迟疑了半秒,按了下去。
屏幕黑了。
三秒后,弹幕没停。
【直播已中断,镜像站78号已上线】
【镜像站79号已上线】
【镜像站80号已上线】
谢翎的笑脸出现在第七十八个画面里,背景是堆满旧硬盘的地下室,墙上贴着几十张泛黄的战术图,每一张都写着“夜枭”两个字。他手里捏着半瓶威士忌,瓶口还沾着口红印。
“你们删得掉录像,”他笑得像在说天气,“删得掉记忆吗?”
画面切到第七十九站,是秦嬷嬷铺子的监控录像。深夜,她蹲在抽屉前,手指摸着那枚刻着“JY-07”的旧接口盖,轻轻摩挲。她没哭,只是把盖子放回原位,顺手把那瓶蓝液塞进工具箱最底层。
第七十七站,是沈知遥的改装车。
车停在城郊废弃信号塔下,车窗没关。江野坐在副驾,左手掌心的三道焦痕正微微发烫。她没看屏幕,只盯着自己硬皮本上那行字:“她听见了。”
小柒躺在后座,右眼闭着,血迹干在脸颊上,像一道褪色的疤。她呼吸很轻,但脑机接口还在工作,屏幕微光映着她睫毛的影子。
沈知遥坐在驾驶座,没动。她盯着后视镜,镜子里,小柒的瞳孔里,那串二进制代码还在滚动:
01010011 01100101 01100101 01101110 00100000 01100010 01111001 01001110 01101001 01100111 01101000 01110100 01101001 01101110 01100111
“被夜莺看见了。”
她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串旧数据线,铜线缠着黑胶,末端是半截断裂的接口——和她扔给小柒的那根,一模一样。
她没说话,把线放在方向盘上。
车窗外,风刮过铁皮棚顶,沙沙响。
一只乌鸦落在车顶,爪子踩在雨刷器上,歪着头,盯着后视镜。
三秒后,它飞走了。
沈知遥踩下油门。
车灯没开。
后视镜里,江野的震动感应器,突然亮了。
不是红,不是绿。
是深蓝。
像夜空,像深海,像二十年前,林晚舟耳后那道被植入的抑制剂,在最后一次心跳前,发出的最后信号。
秦嬷嬷的铺子,灯还亮着。
抽屉深处,那瓶蓝液的瓶底,刻着一行小字,被灰尘盖住,却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江晚舟,2017.04.12
她没擦。
只是把工具箱锁上,转身,关了灯。
门没锁。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墙角那台报废主机的电源键——半截口香糖,还在那儿,黏着,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