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柒的指尖在废弃头盔的接口上划出最后一道火花,公共终端的屏幕突然亮了。青训营积分榜上,那个被除名选手的名字——“陈砚”——重新顶在第一。她没笑,只是把头盔摘下来,甩到脏兮兮的塑料袋里。风从垃圾场的铁丝网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脚边的易拉罐叮当响。
三秒后,警笛没响,是脚步声。整齐,快,像训练场的正步。
她转身就跑,头盔还挂在脖子上,线拖在地上。身后有人喊,声音被风撕碎。她撞翻三个垃圾桶,膝盖磕在生锈的铁皮上,没停。拐过废弃公交站,她看见那辆车——黑漆漆的,车门没关,像张等着吞人的嘴。
她扑进去,头盔砸在后座,接口卡进座椅缝隙。车猛地启动,轮胎碾过碎玻璃,刺耳。她没回头,只听见身后有人撞上铁皮门,闷响。
车里没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蓝光,照着江野的脸。她坐在副驾,左耳后那道暗青纹路在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活的电路。她没看小柒,指尖压在车门内侧,指甲缝里全是灰。
小柒的头盔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电流,是节奏。一长三短,一长三短。
江野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抬手,摸向自己耳后的接口,动作慢得像在拆一颗定时炸弹。
小柒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黑,是红。血从右眼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头盔内衬上,洇开一小片暗色。她想喊,喉咙像被焊死了。
然后,画面来了。
不是梦。是记忆。或者更糟——是别人记忆的残片。
一个女人,站在数据洪流里,头发被电流吹得飞起来,嘴唇在动,没声音,但小柒听见了。
“别删她。”
那声音不是耳朵听的,是骨头在震。
她猛地抽气,头一歪,撞在车窗上。血珠甩在玻璃上,像一串断掉的二进制。
沈知遥没看后视镜。她右手还握着方向盘,左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一根神经同步线。铜线缠着黑胶,末端是半截断裂的接口,像被人生生掰断的骨头。
她没说话,把线扔在小柒腿上。
“接上。”她说。
小柒没动。血还在流,滴在膝盖上,一滴,两滴。
“不接,你右眼会瞎。”沈知遥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那道血痕,“接了,你可能活不过今晚。”
小柒盯着那根线。它在昏光下泛着旧铜色,像秦嬷嬷铺子里那根被磨得发亮的焊锡。
她伸手,指尖发抖,却没犹豫。把线头按进自己右眼下方的皮肤。
刺入的瞬间,她没叫。只是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车里安静得像停了电。
江野的震动感应器突然亮了。不是绿,是红。一串高频脉冲,像心跳失控。
沈知遥盯着那红光,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她没问小柒从哪来的,也没问那句“别删她”是谁说的。
她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江野。
江野的左手,掌心三道焦痕,正微微发烫。
车后座,小柒的右眼彻底睁不开。但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串滚动的二进制代码:
01001110 01101001 01100111 01101000 01110100 01101001 01101110 01100111
沈知遥认得。
那是“夜枭”战队最后一段战术指令,是林晚舟死前,用神经同步器喊出来的。
她没动。
车窗外,垃圾场的铁皮棚顶被风吹得哗啦响。一只乌鸦落在车顶,爪子踩在雨刷器上,歪着头,盯着后座的血迹。
三秒后,它飞走了。
沈知遥踩下油门。
车冲进夜色,没开灯。
后视镜里,小柒的血迹在座椅上慢慢晕开,像一朵没人认得的花。
江野的震动感应器,红光停了。
她低头,在硬皮本上写字,笔尖压得极重。
纸面凹陷,字迹歪斜:
“她听见了。”
沈知遥没看。
她只是把车速又提了五公里。
车后座,小柒的呼吸越来越浅。
控制面板上,那串二进制代码,突然多了一行:
01010011 01100101 01100101 01101110 00100000 01100010 01111001 00100000 01001110 01101001 01100111 01101000 01110100 01101001 01101110 01100111
翻译过来,是:
“被夜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