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夜的喧嚣还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穹顶下回荡，毕夏已经跟着一名热火工作人员穿过球员通道，拐进了场馆深处的球队休息区。
马克被拦在了外面，理由是“莱利先生只见新秀本人”。
毕夏回头看了经纪人一眼，马克冲他点了点头，表情像是在说“自己小心”。毕夏转过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这种级别的会面，经纪人进不去才是常态。帕特·莱利要见的不是“毕夏和他的团队”，只是毕夏。
工作人员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侧身让毕夏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不像一个NBA教父的临时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台显示器，屏幕上还亮着选秀大会的直播画面。
帕特·莱利坐在桌后。
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的坐姿并不端正，甚至有些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但那双眼睛——毕夏第一反应是“像鹰”。
不是那种凶猛的鹰，是那种在你头顶盘旋、不急不躁、笃定猎物跑不掉的鹰。
“毕夏。”莱利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张开双臂大步走过来，“欢迎来到迈阿密。”
拥抱。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碰一下肩膀就松开，是实打实的、有力的拥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箍进热火这个大家庭里。毕夏能感觉到老头手臂上的力量，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谢谢您，莱利先生。”毕夏说，“我不会让您失望。”
莱利松开他，退后一步，双手还搭在毕夏的肩膀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种打量的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入手的新藏品。
“我看过你在UCLA的每一场比赛录像。不是集锦，是全场录像。”莱利竖起两根手指，“两遍。”
毕夏微怔。这不是客套话，NCAA一个赛季三十多场比赛，两遍全场录像意味着莱利至少花了两百个小时研究他。而且，莱利没有说“你打得很好”或者“你很有潜力”之类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他说的是一句可以直接验证的事实。
“那您应该知道我的弱点了。”毕夏说。
莱利挑了一下眉毛。
一个新秀，在球队总裁面前，没有低头受教，没有诚惶诚恐地道谢，而是主动把话题引到弱点上，言下之意是——
既然你花了两百个小时研究我，那你选我，就说明你已经考虑过我的短板，并且不在乎。
这种不卑不亢的反应，比任何表忠心的话都更有分量。
莱利笑了。不是社交场合标准的微笑，是那种发现了好东西的、真正高兴的笑。他在NBA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新秀——有的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有的自以为很酷其实浑身都在抖，有的迫不及待地表忠心恨不得当场磕头。
毕夏哪一种都不是。
“坐。”莱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回去，“我跟你讲，迈阿密不是一个容易待的地方。天气太热，夜生活太多，媒体太刻薄，球迷太挑剔。”他顿了一下，“而且你猜怎么着——我们的主教练是个嘎钩。”
毕夏差点笑出来。
嘎钩。这是菲律宾的他加禄语里“椰子”的意思，美国大兵在菲律宾驻军时把这个词带回来，变成了一个带有轻蔑意味的种族性俚语，专门用来形容东南亚人。而热火主教练埃里克·斯波尔斯特拉，恰好是菲律宾裔。
莱利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歧视自己的主教练，但毕夏知道不是。这老头的嘴出了名的毒，嘴毒和心坏是两回事。他能把斯波尔斯特拉扶上主教练的位子，把自己的战术体系全权交给这个“嘎钩”，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巧了。”毕夏摊了摊手，“我是个华人，在中国球迷眼里可能也是个嘎钩。”
莱利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
笑声很大，站在门外的工作人员都能听见。后来热火内部有人传，说莱利在选秀夜当晚跟那个华人探花聊了二十分钟，笑得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笑完之后，莱利往前探了探身子，笑容收了，但眼睛里的锋利一点没减。
“毕夏，我不是赌徒。我选人从来不凭运气，凭的是判断。今天我用三号签选你，这个联盟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称量，“我给你一个赛季。”
毕夏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一个赛季，你要证明三件事。”莱利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的三分命中率在NBA级别的对抗下不会掉出联盟前十。第二，你的横移速度能锁死东部任何一个二号位。第三——”他顿了一下，“第三，你在迈阿密的球衣销量，要进全队前三。”
最后一条听起来荒唐，但毕夏懂。商业价值从来不是附加题，是必答题。莱利选他不只是因为球技，更因为他这张神似基努·里维斯的亚洲脸能帮热火撬开整个东亚市场。
“第一条和第二条，我不敢保证。”毕夏直视莱利的眼睛，“第三条，不需要一个赛季。”
莱利又挑了挑眉。
“全队前三？”毕夏笑了笑，“您等着看第一个月的销量报告就行了。”
莱利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按住，推到毕夏面前。
纯黑底色，烫银字体，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在迈阿密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事，直接打这个电话。”莱利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记住，我只接有用的电话。”
毕夏拿起名片，也站了起来。名片很沉，比普通纸质名片重得多，他摸了一下才确定是金属的——铝合金还是钛合金，反正不是纸。
莱利走到他面前，这次没有拥抱，而是伸出手。毕夏握住，老人手指的握力比刚才拥抱时更紧。
“欢迎上船，探花郎。”
毕夏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马克立刻迎上来，眼神紧张地在毕夏脸上扫了一圈，没看出任何异常。
“怎么样？”
“挺好的。”毕夏把名片收进口袋，“走吧，回酒店。”
马克没追问。一个合格的经纪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不用问，也最好不要知道。
两人从员工通道离开麦迪逊广场花园，上了马克提前叫好的黑色凯雷德。纽约六月的夜晚闷热潮湿，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毕夏靠在真皮座椅上，终于松弛下来——松弛了大约三秒，舒瓦茨的话匣子就开了。
“毕夏，我必须跟你解释一下之前的情况。”舒瓦茨从副驾转过头来，表情诚恳得像是排练过，“热火这个三号签是临时交易得来的。骑士把签位卖给了热火，这笔交易今天下午三点才敲定，离选秀开始只有四个小时。我根本来不及安排你和热火管理层会面，真的不是——”
“舒瓦茨先生。”毕夏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理解。”
舒瓦茨愣了一下。他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话术来应对毕夏的质疑，没想到对方三个字就把他打发了。
“你不用解释。”毕夏说，“选秀结束了，我是探花，你是我的经纪人。往前看就行。”
舒瓦茨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个笑容：“你说得对，往前看。”
车里安静了大约三十秒，但毕夏能感觉到舒瓦茨的视线还在后视镜里偶尔扫过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的。
毕夏当然不是真的不在意。
他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NCAA疯狂三月刚结束，舒瓦茨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时的语气。那种礼貌而疏远的态度，像是在打发一个搞推销的。当时舒瓦茨手下有两个预测前十的客户，而毕夏的预测顺位在乐透边缘徘徊，说掉就掉。一个亚裔外线，谁敢把宝押在他身上？
后来毕夏在联合试训打爆了所有对位的球员，舒瓦茨才不情不愿地签了他，给的合同条件也一般。再后来，各大选秀预测网站把毕夏稳定在前十，舒瓦茨的态度开始变热。等到今晚，毕夏被莱利以探花签截胡，舒瓦茨的态度直接从热变成了烫。
一切不过是生意。
毕夏不记恨舒瓦茨。商人逐利是本能，没什么好记恨的。但他也不会因为舒瓦茨现在满脸堆笑就忘记三个月前那通电话里冷淡的语气。不记恨，不感动，只是记住。
这就是NBA的规则。球场上的对抗靠身体和技术，球场下的较量靠价值和筹码。你的价值涨了，所有人都会换一张笑脸对着你。你的价值跌了，对不起，谁认识你？
凯雷德停在了万豪酒店门口。
舒瓦茨先下车，快步走到前台。毕夏跟着走进大堂的时候，正好听见舒瓦茨跟前台说话的声音。
“之前的普通套房取消，换成总统套房。对，顶楼那一间。费用算我的。”
毕夏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舒瓦茨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感谢。经纪人请客是应该的，用不着客气。
总统套房在五十二层。毕夏刷卡进门，把门关上，门锁咔嗒一声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房间大得夸张，客厅的落地窗几乎是一整面墙，纽约的天际线铺陈在夜色里，帝国大厦的塔尖亮着红色的灯，曼哈顿的灯火像一条燃烧的河流。
但毕夏没有走到窗边。
他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个词。
然后睁开。
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悬浮在空气中，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面板的界面像极了他上辈子玩了无数遍的2K游戏——左侧是他的3D建模头像，右侧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条和评分。
宿主：毕夏
综合评级：A（NBA主力轮换级）
身体属性：速度84 | 力量72 | 弹跳91 | 耐力78 | 横移85 | 核心力量76
技术属性：三分投射86 | 中距离78 | 控球75 | 传球视野68 | 防守脚步83 | 抢断81 | 盖帽62
可用天赋点：0
可用财富值：127,500
毕夏的目光扫过面板上的每一项数据。这些数字是他重生三年来的全部成果——系统辅助训练加上每天超过十小时的苦练，他硬生生把身体和技术全部拉到了NBA级别。A级综合评级意味着他可以在一支季后赛球队里稳定轮换，但离全明星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还不够。
但今天最重要的不是看数据。
毕夏的视线移到了面板右下角的那个闪烁的信封图标上。他抬手虚点了一下，一封金色的系统通知在眼前展开：
【主线任务：没有翅膀的飞翔】
任务状态：已完成
任务描述：以探花或更高顺位进入NBA，打破一切关于肤色与种族的质疑
任务奖励：飞翔徽章（青铜）x1
领取奖励？
毕夏深吸一口气，点了“领取”。
信封化作光点消散，一枚青铜色的徽章图标旋转着浮现在他面前。徽章的图案是一对展开的翅膀，线条简洁凌厉，像某种远古图腾。
【飞翔徽章（青铜）】
效果：跳跃动作时有15%几率触发“飞翔状态”，触发后：滞空时间延长0.3秒 | 弹跳高度提升8% | 上篮/扣篮/跳投/盖帽成功率提升5%
升级条件：触发100次飞翔状态后可使用天赋点升级至白银徽章
“有人说黄种人跳不起来。让他们说去吧，你会飞。”
毕夏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在算数。15%触发几率，意味着每七次跳跃大约能触发一次。0.3秒的滞空延长加上8%的弹跳加成，在NBA级别的对抗中，可能就是一记隔扣和一记被盖帽之间的差距。
而且这还只是青铜。上面还有白银、黄金、紫钻。如果把飞翔徽章升满，会是什么效果？
毕夏关掉了系统面板，终于走到那面落地窗前。
五十二层的高度，纽约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灯光正在熄灭，选秀大会散场了，但这个夜晚带来的余波才刚刚开始。明天全美国的体育媒体都会讨论帕特·莱利用三号签选一个华人是不是疯了，后天会有无数球探拿着放大镜研究他的每一帧比赛录像，大后天他就要飞往迈阿密，开始夏季联赛的备战。
毕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钛合金名片。帕特·莱利的私人号码在纽约的夜色里微微反光。
他把名片翻了个面，背面也刻了一行字。
不是名片主人的信息，而是两句话：
“篮球不会说谎。”
“——帕特·莱利”
毕夏把名片收进口袋，转身走向卧室。
窗外，曼哈顿的灯火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