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把毕夏从深度睡眠里拽了出来。
他闭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七点零三分，来电号码归属地是俄亥俄州哥伦布市。毕夏的脑子还在重启，手指已经划开了接听键。
“你他妈在逗我？”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明显是装出来的愤怒，“第三顺位？热火？我昨天在绿屋跟你隔了三张桌子，你连个招呼都不打？”
毕夏清醒了。
埃文·特纳。今年选秀榜眼，被费城76人挑走，预测顺位常年压毕夏一头。两人在NCAA交过手，特纳是俄亥俄州立大学的绝对核心，毕夏的UCLA两次对上OSU，打出了两场让全国直播收视率暴增的比赛。
“打了招呼你怎么跟76人交代？”毕夏靠在床头，嗓子还有点哑，“你们的市场部现在应该在印‘榜眼特纳暴打探花毕夏’的海报。”
特纳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大声：“你太懂了。不过说真的，恭喜你，兄弟。我昨天就想给你打电话，但你被莱利拉进去聊了二十分钟，出来又被记者堵成狗。”
“谢了。你也不差，费城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让我拯救球队。”特纳啧了一声，“对了，你还记得咱们那场在哥伦布的比赛吗？你一个人在我们主场扔进七个三分，整个球馆的女球迷全在尖叫你的名字。我赛后回更衣室，我们队里至少有三个人在偷偷搜你的比赛集锦。”
毕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场比赛他记得很清楚——UCLA以七分险胜OSU，他全场砍下31分，三分球11投7中。但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数据，是赛后走出球员通道时，一群穿着OSU红色T恤的女球迷倒戈追着他要签名。
特纳当时就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整颗柠檬。
“我没夸张。”特纳的语气忽然变正经了，“选秀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夏季联赛。你我都知道，顺位是敲门砖，但不是保命符。联盟里不缺高顺位水货，也不缺二轮秀逆袭的故事。夏联打不好，媒体能把你从探花喷成水货只用一个星期。”
毕夏没接话，但他在听。特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选秀夜的荣耀保质期很短，短到夏季联赛第一场开始的那一刻就过期了。
“对了，你的推特还没认证？”特纳话锋一转，“赶紧的，认证完发个声明，趁热度还在把粉丝攒起来。你知道推特粉丝数在商务谈判里值多少钱吗？”
“还没。”
“现在就弄。搞完了艾特我，我帮你转。”
挂了电话，毕夏翻身坐起来，用手机拍了张护照照片上传到推特认证系统。认证理由是“2010年NBA探花秀，迈阿密热火队球员”，提交按钮按下去不到三十秒，蓝色的认证勾就亮了。
通过得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他点开NBA官方账号刚发的选秀推文，转发了它，配文就一行字：“感谢@MiamiHEAT，感谢帕特·莱利先生的信任。#HeatNation”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去刷牙。
等他三分钟后回来，通知栏已经炸了。
最开始涌进来的是喷子。速度之快、数量之多，让毕夏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在推特总部搭了帐篷，专门等着怼每一个被高顺位选中的新秀。
“热火疯了？三号签选个黄种人后卫？莱利脑子进水了？”
“NCAA的数据看看就好，NBA的对抗能让这个亚洲小子散架。”
“场均24分又怎样？林书豪在哈佛也场均两位数，现在在哪？”
“笑死，热火为了中国市场脸都不要了。”
“我赌他撑不过一个新秀合同。”
毕夏划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上辈子见过的恶意比这浓烈一百倍，推特上的键盘侠连前菜都算不上。他甚至有点好奇——这些人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是需要找一个出口来倒掉心里的垃圾？
然后风向就变了。
快到让他措手不及。
最先出现的是一串粉色爱心emoji，紧接着是三个感叹号，后面跟了一行英文：“东方帅哥！！！热火的新探花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这条评论在十分钟内被点了几百个赞，像是点燃了某种信号弹。
然后女粉就来了。
不是零零散散来，是像海水倒灌一样涌进来的。
“等等，这个探花是怎么回事？基努·里维斯什么时候打篮球了？”
“我本来不看NBA的，现在打算看热火所有比赛。”
“姐妹们，这个人必须给我火！”
“颜值即正义！哪个敢喷我们东方帅哥，先过我这关！”
“已关注，已截图，已设为手机壁纸。”
“好莱坞那边有人联系他演《生死时速3》吗？”
毕夏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抽了一下。他确实长得像基努·里维斯，这点在UCLA的时候队友就天天拿来说事，连教练有一次都嘴瓢叫他“基努防好你的人”。但他没想到，这种相似性能在推特上产生如此爆炸性的化学反应。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些女粉的战斗力。
之前那几个喷子还在负隅顽抗，试图用“篮球看的是实力不是脸”这种论调维持最后的尊严，但女粉军团根本懒得跟他们辩论，直接一拥而上把评论区刷成了花痴海洋。喷子的发言连三秒都存活不了，就被海量的爱心、星星和花痴表情包彻底淹没。
不到一个小时，毕夏的推特粉丝数从选秀前的两千多，直接跳到了十一万。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每刷新一次就多几百。
毕夏想了想，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九张照片——全是过去两年在UCLA训练和比赛期间的日常：凌晨五点的训练馆、被汗水浸透的球衣、和队友的合影、健身房里的抓拍、赛季收官战结束后的空荡更衣室。他把九宫格凑齐，在配文栏里敲了五个字：
“梦开始的地方。”
发送。
这条推文发出去不到五分钟，NBA官方推特的小编就转了。
转发配文写的是：“欢迎来到联盟，史上最帅探花秀 #NBADraft”
毕夏看到这条转发的时候正在喝牛奶，差点一口喷出来。NBA官方账号，蓝勾认证，三百多万粉丝的联盟喉舌，用“史上最帅探花秀”这种词来夸一个新秀的颜值——他都能想象公关部门的主编看到这条推文时是什么表情。
但已经晚了。官方认证的“最帅探花”标签就像汽油泼在火堆上，直接把话题炸上了天。
OSU的校友是最先炸的。特纳是OSU的人，俄亥俄州立大学的篮球圈本来就因为特纳和毕夏的对位对毕夏很熟，现在NBA官方来了这么一句，OSU的学生们集体怒了。不是真的怒，是那种自家孩子被比下去了的护犊子式愤怒，成群结队跑到毕夏推文下面刷屏：
“OSU表示不服！埃文也很帅好吗！”
“UCLA别得意，我们特纳是实力派！”
“最帅探花？我们俄亥俄人不同意！”
UCLA的校友也不甘示弱，立刻组织反击。两所大学的官方账号甚至亲自下场——OSU发了条“我们觉得我们家的榜眼也挺帅的”，UCLA秒回“数据不会说谎，看看点赞数吧”。这种高校官方账号之间的小学鸡打架式互动，直接把话题的热度推到了新高。
但真正让这件事彻底破圈的，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
迈克尔·乔丹。
夏洛特山猫队的老板，NBA历史上最能打、最能赢、也最能记仇的传奇人物，在他个人品牌Jordan Brand的官方推特上发了一句话，没有艾特任何人，但谁都知道他在回谁：
“最帅探花？等等，1984年的探花是谁来着？我记得他长得还行。”
底下配了一张乔丹1984年参加选秀时的照片，穿着当年的宽肩西装，头发浓密，对着镜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微笑。
全网的篮球迷集体疯了。
“GOAT亲自下场了！！！”
“乔丹：听说有人要跟我争最帅探花？”
“哈哈哈哈MJ你不训练跑来刷推特干什么！”
“完了完了，新人探花被山猫老板盯上了，常规赛见！”
“MJ：我允许你先跑三十九米。”
ESPN的SportsCenter官方账号火速下场，发了条投票：“谁才是NBA历史上最帅的探花秀？A. 迈克尔·乔丹（1984） B. 卡梅隆·安东尼（2003） C. 毕夏（2010）”。投票页面刚上线就被挤爆，一个小时内收到超过四十万票，毕夏的票数一骑绝尘，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
纽约时报的体育版官方推特也来凑热闹，发文称“热火的选秀策略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复杂——他们不仅选了一个3D球员，还选了一个能凭脸撬动流量的商业炸弹。”
毕夏看着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信息流，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他重生三年，每天泡在训练馆里至少十个小时，投篮、力量、脚步、对抗、录像分析，所有时间都花在让自己变强上。结果选秀第二天，让他火出圈的居然不是24.6分8.7篮板的数据，而是一张脸。
搞笑。
但他不矫情。
毕夏点开私信箱，不出所料，商务合作邀约已经塞满了。他快速扫了一遍，挑出一个名字看着顺眼的——海蓝之米，一个主打男士护肤的美国本土品牌，给的条件很干脆：一条推广推文，配一张产品照片，三千美元。
三千刀发一条推文，这种事放在上辈子他想都不敢想。
毕夏给对方回了两个字：“成交。”
海蓝之米的对接人显然对他的脸很有信心，收到确认后立刻加了码：“毕夏先生，我们愿意再加六千美元，请您再发一条配合我们官方话题的推文，用这个文案模板。”
毕夏看着手机屏幕，默算了一下。
两条推文，九千美元。
他打开备忘录，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九千美元，按现在的汇率折算过来够他在迈阿密租一套不错的公寓交半年房租，或者买一辆成色不错的二手凯雷德，或者吃三百顿好的。
他想起上辈子为了省钱住在蟑螂满地爬的地下室里啃泡面的日子。
毕夏深吸一口气，含泪打下了第三句回复：“再加一条？得加钱。”
最后的价格是两条推文、三个小时的话题参与、外加一张手持产品的自拍，总价一万两千美元。毕夏用了三分钟拍好照片、写好文案、点击发送，然后把一万二提现到银行卡里。
他看着银行APP上跳动的余额数字，嘴角勾了一下。
挣钱嘛，不寒碜。
就在他准备关掉推特去健身房的时候，评论区突然涌入了一波明显不同风格的新评论，每一条都在说同一句话：
“@DwyaneWade 让他看手机！”
“兄弟韦德找你！！！”
“快去回复你偶像啊！！！”
毕夏愣了一下，往下划了几条，看到了那个被顶到最高位置的评论——
德维恩·韦德，蓝勾认证，迈阿密热火队当家球星，刚刚在他的推文下面留了一条言，只有一行字：
“别光顾着当网红，看看私信，新手。”
毕夏的手指停住了。
他切换回私信页面，往下翻了大概二十条商务合作和五十七条粉丝表白，在最底下找到了那个头像——韦德标志性的黑底白字DWlogo。
点开。
“嘿，探花郎。听说你三分很准。明天早上八点，海边球场见。带球鞋来，别迟到。”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是迈阿密南海滩旁边的一处露天球场，韦德的私人训练场。
毕夏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十五秒。
韦德。
德维恩·韦德。
2006年总决赛场均34.7分带队逆转夺冠的韦德，闪电侠，他重生前就崇拜了整个青春的偶像，主动给他发了私信，约他明天早上单挑。
毕夏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大概两秒，然后打下了回复：
“ASAP. 我能现在就飞过去。”
发送。
三秒后韦德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别急，我明天可不会手下留情。”
毕夏关掉手机，从床上弹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拉链。他的行李还没完全收拾好，但球鞋、球衣、护腕、毛巾，所有训练装备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单独的黑色行李袋里。
他把行李袋拎出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确保明天早上出门时绝对不可能忘记。
窗外，纽约的晨光正从楼群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整个曼哈顿染成一片金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