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园的园主注意了别大风很久,他一来的时候就对他上了心,这个小子眼里有藏不住的火,果然不是个安分的主,要是他有点修炼的资质自己倒也可以提点两句,但是一个逆脉,有什么好值得自己费心的,你看看,偷练了那么久,还是个废人。废物嘛,就是得有点觉悟,园主在一天晚上突然出现,打断了正偷练吐纳的别大风。
“你知不知道偷练内门功法乃是死罪。”惊雷一样的声音吓了别大风一跳,凝脉期的修为在凡人眼里高不可攀。
别大风只一瞬就跪了下去,“园主饶命!”语气里听着吓破了胆。
这倒是让灵植园主愣了一瞬,在他的想法里应该是这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狡辩,然后就由不得他辨别了,直接埋了做肥料,这反应倒是有趣。
“饶了你?那可是我作为内门弟子的失职,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饶了你。”
别大风的脑子疯狂的搜罗着花言巧语,什么愤愤不平,什么膝下黄金,去他的,先把这个老头哄高兴了再说,最后别大风的头深深磕在泥地里,“每年的灵石愿全献给园主,以报答园主的不杀之恩。”
是啦,要是这个小子活着,灵植园也能多分几块灵石,虱子再小也是肉,一个废物能有什么威胁,还不如留一留,这样想着,园主换了一种语气,“起来吧,看在你往日还算勤勉的份上,这次饶你一次,下次再敢偷练,你就自己了断吧!”
“是,弟子遵命,绝不敢偷练了。”别大风没起来,等园主渐渐走远了才慢吞吞的起身,哪里能看到什么惶恐不安。
一件死罪能轻飘飘的揭过去,除了灵植园主想贪图那点灵石,还有就是别大风的修炼实在不成气候,逆脉是天生的废脉,不用说无人指点,就是有大能倾心去教也是无用的,别大风也能隐约察觉出,园主不是怕他练出什么名堂,而是根本不觉得他练得出什么名堂。
那种轻蔑比惩罚更让人难受。
但别大风把那股难受咽下去了。他跪得快,磕头磕得响,说出来的话也卑贱得很,但心里头那团火一点都没灭。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在夜里跑到灵田边上打坐了,改在白天干活的时候偷偷琢磨。
挑水的时候调息,翻土的时候在心里默想那发力路子。走路的时候把呼吸压到最细最慢,让灵气在经脉里多待那么一瞬。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挑水杂役走路走得太慢。也没有人在乎一个逆脉废物翻土翻得太用力。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
事情发生在一个雨后的傍晚。
那天下午下了一场急雨,灵田里的灵草被浇得东倒西歪,好几处田垄还被冲垮了。园主骂骂咧咧地让所有杂役去修田垄,别大风被分到了灵植园最东边的一块灵田——那是离内门方向最近的一块地,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蹲在泥地里垒田垄,垒到一半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把泥扒开,从土里抠出了一个油布包。不大,巴掌大小,外面裹了好几层油布,绑得紧紧的,看样子是在土里埋了有些日子了,油布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别大风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人。
他把油布包揣进怀里,继续垒田垄,一直到天黑收工才回到自己住的那间矮棚子里。
夜里,他不敢点灯,只借助月光的亮色把油布包拆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已经受了潮,有些皱巴巴的,但里面的纸页还算完整。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清秀的小楷写着四个字——引气**,后边的字被水和泥侵蚀已然看不清了,别大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认得这几个字。他没读过书,认识的字不多,大多数还是在别家村听私塾先生念诗时偷偷记住的还有就是母亲闲时教给他的简单大字。但"引气"两个字他看得懂,因为这两个字他在演武场远处那块石碑上见过,石碑上刻的就是门派功法的名字。
他往后翻。
册子不厚,统共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上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和封皮上的不一样——封皮的字写得端端正正,是那种临帖练出来的馆阁体;而正文的小字则潦草许多,有些字甚至挤在行间的空白处,一看就是有人抄书时为了省纸硬塞进去的。
这是一份手抄本,不知是谁遗落在泥地里,也或者是谁偷藏在那里。
别大风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看着看着不觉骂出了声,他不识字!他只认识点简单的大字,手抄本里那些繁杂的文字和晦涩的术语——什么"气沉丹田,引灵入脉",什么"三焦通贯,任督周天",字和意思一样也不知道, 但他死死地盯着那些文字,像是在泥地里找丢掉的铜板一样,一行一行地抠。
事情有了转机,但是又好像没有,白云门不会管他们这种底层杂役是否识字,他也不能拿着手册去询问,别大风把手册藏好,每天都用腰带紧紧扎在腰间,依旧按照着老样子偷偷练着。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灵植园里来了一个人,那个人叫云兰。
云兰是灵植园里除了园主之外唯一的正式弟子,修为在凝脉前期,因为资质平平又没什么靠山,被分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心里窝着一肚子火。他长得白净,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袍,乍一看挺斯文,笑起来也温和。
但别大风第一眼就看出,这个人不好相与,就像别大风一来白云门就讨厌这里一样,一种小兽的本能。
云兰看到别大风的时候,眼睛里先是一亮,然后迅速掩饰过去,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主动上前搭话。
"你是新来的师弟?叫什么名字?"
"别大风。"
"大风?这名字好啊,哎你知不知道半年前白云长老救回来一个小孩,从魔修手上还能活下来,命大啊。"
“是我,感谢长老和宗门。”别大风看到云兰的脸上一种果然是你的表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灵植园虽然清苦了些,但只要安分守己,也不会亏待你。"
别大风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太熟悉这种笑容了。在别家村的时候,那些欺负孤儿的小孩,动手之前也是这么笑的——先让你放下戒心,然后再慢慢收紧绳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别大风在灵植园里浇水锄草、挑粪施肥,白天干活,偷偷练功。而云兰,始终保持着那副温和无害的面孔,偶尔帮忙,偶尔关心,但眼神里偶尔闪过的东西,让别大风后颈的汗毛都会竖起来。
他知道,这个人迟早会露出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