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面的光透出来，还有说话声。
陆寻和叶晓雯对视一眼，都没动。
“里面有人？”陆寻压低声音。
“不知道。”叶晓雯摇头，“前几次循环我没进到这里。”
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是个女声。
陆寻轻轻推开门。
门后面是个很大的房间，看着像实验室，但比下面仓库那儿的实验室高级多了。中间有几个大型的培养舱，玻璃都碎了，里面空荡荡的。墙壁上布满了深色的水渍，是被酸雨腐蚀的痕迹。
说话声是从房间另一头传来的。
那儿有个控制台，控制台后面有块大屏幕，屏幕居然还亮着，闪着幽幽的蓝光。
屏幕上是个女人的脸，正在说话。
“……重复，应急服务器仍在运行，实验记录已加密……第七次自检完成，能源剩余3%……警告，外部环境持续恶化，建议启动最终净化协议……”
女人的脸很模糊，但能看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
“是录像。”叶晓雯走进去，“不是真人。”
陆寻也看出来了。那女人在重复播放同一段话，像个卡住的视频。
他走到控制台前。控制台表面覆盖着一层灰，但几个主要按钮区域被人擦过了，露出下面的标签。
“有人动过。”陆寻说。
“赵志斌？”叶晓雯问。
“可能。”
陆寻试着按了几个按钮。没反应。
叶晓雯蹲下来，看控制台下面。她找到一台扁平的机器，连着很多线，机器侧面有个小屏幕，上面跳动着看不懂的代码。
“应急服务器。”叶晓雯说，“居然还能用。这玩意儿扛住了酸雨腐蚀，牛啊。”
“能破解吗？”陆寻问。
“我试试。”叶晓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工具——看起来像根金属簪子，但一头很细。她插进服务器的一个接口，手指快速敲击侧面一个小键盘。
屏幕上的代码开始滚动。
“你还会这个？”陆寻有点意外。
“前几次循环学的。”叶晓雯头也不抬，“总得有点技能，不然活不下去。图书馆这儿，技多不压身，真的栓Q。”
陆寻没说话，看着她操作。屏幕上的代码越滚越快，最后停住，弹出一个登录界面。
“需要密码。”叶晓雯皱眉。
“试试‘绿洲’？”陆寻说。
叶晓雯输入。错误。
“7B？”陆寻又说。
叶晓雯输入。还是错误。
屏幕上跳出提示：“剩余尝试次数：1次。三次错误将永久锁定。”
“芭比Q了。”叶晓雯松开手，“最后一次，输了错就没了。”
陆寻环顾实验室。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重复播放录像的大屏幕上。
那个女人还在说话：“……启动最终净化协议……”
“最终净化协议。”陆寻说，“试试这个的缩写。”
“FCP？”叶晓雯输入。
错误。
“不对。”陆寻盯着屏幕上的女人，“她是谁？”
“应该是韩梅。”叶晓雯说，“‘绿洲’公司的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我之前查到的资料里有她照片，有点像。”
“韩梅……”陆寻重复这个名字。
他突然想起第二层那个“意识瘟疫”世界的投影。叶晓雯提过，每层关键NPC都是灾难直接相关者的潜意识投影。
所以这个韩梅，就是第一层灾难的源头人物。
“试试她名字加日期？”陆寻说，“或者她孩子的名字？你不是说她有个生病的孩子吗？”
“我不知道她孩子叫什么。”叶晓雯说，“资料里没写那么细。”
两人沉默了。
只剩一次尝试机会。
这时，实验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寻和叶晓雯同时回头。
是赵志斌。
他还是那身深蓝色工作服，推着小车，车里放着些乱七八糟的线缆。他慢悠悠走进来，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服务器旁边。
然后他开始整理那些线缆。
一根，两根，三根……他把线缆绕好，绑紧，动作慢得让人着急。
整理完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电子记事本，放在服务器顶上。
放完，他推着小车，又慢悠悠出去了，全程没抬头。
陆寻走过去，拿起那个电子记事本。
记事本屏幕是黑的。他按了按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
需要密码。
“绝了。”陆寻说，“又一个要密码的。”
“试试四个零？”叶晓雯说。
陆寻输入0000。
屏幕解锁了。
里面是个人备忘录，记录者署名：韩梅。
最新一条记录的时间，是灾难发生前三天。
内容很短：
“小宇今天的血氧又掉了。医生说撑不过一个月。‘净化者’项目必须加速，我没时间了。老郭反对，他说样本7B不稳定。但我管不了了。如果‘净化者’能成功，至少……至少空气会干净一点。小宇最后的日子，能呼吸得好一点。”
陆寻看完，把记事本递给叶晓雯。
叶晓雯看完，脸色变了变。
“她孩子叫小宇。”她说。
“所以密码可能是小宇的名字，或者相关的东西。”陆寻走回服务器前，看着只剩一次的登录界面。
“试试‘小宇’？”叶晓雯说。
陆寻输入拼音“xiaoyu”。
错误。
“英文呢？‘Xiao Yu’？”
陆寻输入。还是错误。
“还剩最后一次。”叶晓雯提醒。
陆寻盯着韩梅备忘录里那句话：“医生说撑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陆寻说，“三十天。试试‘30days’？”
他输入。
屏幕闪了一下，登录界面消失了，跳出一大堆文件夹。
“破解了！”叶晓雯凑过来。
陆寻点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实验记录。他快速浏览。
记录显示，“净化者”项目确实是一种基因编辑孢子，目的是吸收空气中的污染物，转化为无害物质。但7B批次的孢子，在基因模板中强行插入了“铁线蕨”的矿化基因片段。
“他们知道。”陆寻指着一条记录，“看这儿：‘矿化基因表达可能导致有机物金属化，但项目主管韩梅坚持加速推进，理由是时间紧迫。’”
“时间紧迫是因为她孩子。”叶晓雯说。
“不止。”陆寻往下翻，“还有这儿：‘项目副主管郭启明多次提交风险报告，均被驳回。最后一次报告后，郭启明权限被取消。’”
“郭启明……”叶晓雯想起那个疯疯癫癫的老编目员。
“所以郭启明原来是‘绿洲’公司的人，还是副主管。”陆寻说，“他反对，但没用。然后灾难发生了，他困在这儿，记忆被一次次重置，只记得‘种子不对’。”
“那他在走廊留的血字……”叶晓雯看向实验室门口。
两人走出去，回到走廊。
走廊深处，靠近楼梯的地方，墙壁上有几道痕迹。
他们走过去看。
是血字，已经干了，发黑。
写着：“别相信她”。
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郭启明的笔迹。
“他让我们别相信韩梅。”陆寻说。
“可韩梅只是想救孩子。”叶晓雯说，“她可能没想制造灾难，只是技术失误，太急了。”
“真是失误吗？”陆寻看着她，“记录里写，她‘坚持加速推进’，‘驳回所有风险报告’。她知道矿化基因有问题，但还是强行上了。这不是失误，这是选择。”
“但她是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就能拿整个世界冒险？”陆寻声音提高了一点，“你看看外面，全死了。植物金属化，动物灭绝，酸雨腐蚀一切。就因为她想让孩子呼吸得好一点？”
叶晓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觉得她是坏人？”
“我觉得她让个人情感扭曲了判断。”陆寻说，“而且结果你也看到了，世界完蛋了，她孩子估计也没救成。双输。”
“可如果换做是你，你孩子要死了，你会怎么做？”叶晓雯问。
陆寻没回答。
他不知道。
实验室里，那个应急服务器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两人跑回去。
屏幕在闪烁，跳出一行字：“最终净化协议——启动倒计时：71小时59分58秒……”
“这什么？”叶晓雯问。
“不知道。”陆寻快速操作控制台，想取消，但找不到选项。
倒计时在继续。
71小时59分50秒……49秒……48秒……
“三天。”陆寻说，“三天后，这个‘最终净化协议’会启动。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我们得在那之前解开核心谜题，离开这一层。”叶晓雯说。
“对。”陆寻关掉服务器屏幕，但倒计时还在角落里跳，关不掉。
他拿起韩梅的电子记事本，又看了看那条备忘录。
“所以核心谜题不只是‘初始指令错误’。”陆寻说，“还包括这个：个人情感的介入，让技术失误变成了必然灾难。这才是完整的真相。”
“你确定？”叶晓雯问。
“不确定。”陆寻很坦白，“但我感觉是。图书馆让我们找的是‘末日核心谜题’，光有技术原因不够，得有人性原因。这才是完整的‘生态崩溃’。”
叶晓雯没反驳，但也没赞同。
她看着陆寻，眼神有点复杂。
“怎么了？”陆寻问。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面临类似的选择……”叶晓雯没说下去。
“你不会的。”陆寻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很冷静。”陆寻看着她，“而且你失败了三次，还在继续。这说明你够执着，但不够疯狂。”
叶晓雯笑了笑，但笑得很淡。
“走吧。”她说，“还有三天，不，两天半了。我们得找到更多证据，确认你的推断。”
两人离开核心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陆寻又看了一眼墙上郭启明留下的血字。
“别相信她”。
他不知道郭启明指的是韩梅，还是别的什么人。
但此刻，他感觉到叶晓雯走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并排。
三天倒计时，正在他们看不见的服务器上，一秒一秒地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