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还在下。
陆寻和叶晓雯从图书馆出来,朝着城北走。路上很安静,只有雨打在金属植物上的哒哒声。
“那本《植物寓言》你带着了?”叶晓雯问。
“带着。”陆寻拍了拍外套口袋,“你说‘绿洲’公司在城北,具体位置知道吗?”
“前几次循环摸过大概方位,但没进去过。”叶晓雯说,“每次都在外围转,时间就不够了。这次有你,说不定能成。”
陆寻看了她一眼:“你这么信我?”
“不是信你,是没得选。”叶晓雯很直白,“我一个人搞不定,多个人多份力。就这么简单。”
两人走了大概一小时,周围的建筑开始变了样。
之前是居民楼、商铺,现在出现了厂房,还有那种很高的烟囱,不过都锈透了,黑漆漆地杵在那儿。
“应该就是这片。”叶晓雯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一个大铁门。
铁门上的招牌只剩一半,能看出“绿洲”两个字,后面半截掉了。
门是开着的,里面是个大院子,地上乱七八糟堆着些生锈的机器。
陆寻走进去,先看地面。
院子里也有那种金属化的植物,但分布很奇怪。
“你看这儿。”他蹲下来,指着地面。
叶晓雯凑过来。
地面上,金属化的苔藓一样的东西,从院子中央一个井盖状的铁板周围,呈放射状往外蔓延。越靠近中心越密集,越往外越稀疏。
“这不像自然生长的。”陆寻说,“倒像是……从中心点爆开,然后扩散出去的。”
“种子。”叶晓雯吐出两个字。
两人对视一眼,往那个铁板走去。
铁板盖得很严实,边缘都锈死了。陆寻试着撬了撬,纹丝不动。
“得找工具。”他说。
“不用。”
一个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陆寻猛地回头。
是郭启明。
他还是那身破烂外套,头发乱糟糟的,但这次眼神没那么空洞了,直勾勾盯着那个铁板。
“郭……”叶晓雯刚开口。
郭启明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给陆寻,然后转身就跑,速度快得不像话,几下就窜出了院子,不见了。
“卧槽。”陆寻看着手里的纸,“这什么情况?”
“他有时候会清醒一会儿。”叶晓雯凑过来看那张纸,“但很快又迷糊了。纸是什么?”
陆寻展开。
是一张实验日志的残页,边缘被烧焦了,只剩半截。上面有手写的记录,字迹很潦草。
“日期……看不全。项目:净化孢子7B批次。观测记录:接种第3天,样本区植被出现金属化反应,反应速度超预期300%。建议:立即终止7B批次扩散,该种子编号存在异常增殖倾向……”
陆寻念到这里,纸就断了。
“种子编号7B。”叶晓雯说,“他之前念叨‘种子不对’,原来是指这个。”
“这字迹……”陆寻仔细看了看,“是郭启明写的?”
“是他的笔迹。”叶晓雯点头,“我前几次循环见过他留下的其他东西,认得出来。”
“所以他以前来过这儿,还做过记录?”陆寻皱眉,“那他怎么还困在这儿?”
“记忆被重置了呗。”叶晓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知道再多,一重启,全没了。只剩点直觉,像他那样,到处留线索,自己却记不住。”
陆寻看着手里的残页,又看了看那个铁板。
“这下面应该就是源头。”
“怎么开?”叶晓雯问。
陆寻没说话,走到铁板边,蹲下来仔细看。边缘虽然锈死了,但靠近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锁孔。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串钥匙——是他从档案馆带过来的,本来是用来开档案柜的。
“你该不会想……”叶晓雯话没说完。
陆寻已经挑出一把最小的钥匙,插进锁孔。
一转。
咔嗒。
铁板下面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然后铁板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绝了。”叶晓雯说,“这都行?”
“运气好。”陆寻把钥匙收起来,用力掀开铁板。
下面是个楼梯,黑漆漆的,有股潮湿的金属味儿飘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
“下。”陆寻说。
楼梯很窄,只能一个人走。陆寻打头,叶晓雯跟在后面。下面比想象中深,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才到底。
是个地下仓库。
很大,一眼看过去全是货架,但很多都倒了,东西撒了一地。
天花板上有应急灯,还亮着几盏,发出惨白的光。
陆寻先看地面。
没有金属植物。
“这儿没被污染?”他小声说。
“不一定。”叶晓雯指着货架,“你看那儿。”
货架上堆着很多金属罐子,大小跟灭火器差不多,上面贴着标签。
陆寻走近一看,标签上写着:“基因编辑孢子储存罐——7B批次”。
罐子是密封的,但很多罐体表面都有裂痕,有的甚至完全裂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全破了。”叶晓雯数了数,“这一排过去,几十罐,没一罐是好的。”
“所以孢子都泄露出去了。”陆寻说,“从这儿,通过通风系统或者什么渠道,扩散到整个城市。”
“然后植物金属化,生态崩溃,世界完蛋。”叶晓雯总结。
“但为什么是金属化?”陆寻拿起一个破罐子,看了看标签背面的小字,“上面写的是‘空气净化孢子’,通过基因编辑,增强吸收污染物效率……没提金属啊。”
“那就是出问题了。”叶晓雯说,“实验日志里写‘异常增殖’,可能编辑的时候代码写错了,就像程序员敲错了一个字母,整个程序崩了。”
陆寻放下罐子,继续往里走。
仓库深处更乱,文件撒了一地,还有倒了的办公桌。
一个人影蹲在角落里,正在整理那些散落的文件。
是赵志斌。
他还是那身深蓝色工作服,动作慢悠悠的,把文件一份份捡起来,摞整齐。
陆寻和叶晓雯走过去。
赵志斌没抬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儿。他捡起一份档案袋,看了看封面,然后把它放在了一个货架上。
那个货架的一条腿断了,歪斜着,随时会倒。
放完档案袋,赵志斌就推着他的小推车,往仓库另一边走了,全程没看他们一眼。
“他又在给提示。”叶晓雯说。
陆寻走到那个货架前,拿下档案袋。
封面标注:“初始样本来源——绝密”。
他打开袋子,里面就一页纸。
纸上印着一张照片,是一株植物的标本,下面有文字说明:“‘铁线蕨’原始样本,采集自北纬32°矿区,该物种在富含金属矿物的土壤中进化出生物矿化能力。备注:样本已灭活,仅作基因参照。”
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7B批次孢子基因模板来源:铁线蕨矿化基因片段(强制表达)”。
陆寻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那根弦突然接上了。
“不是意外。”他说。
“什么?”叶晓雯问。
“你看。”陆寻把残页和这张纸并在一起,“实验日志说7B批次异常增殖,建议终止。但这张来源档案显示,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用的是会让人金属化的基因模板。”
叶晓雯接过两张纸,看了看,脸色变了。
“他们是故意的?”她声音压低,“故意造出会金属化的孢子,然后撒出去?”
“或者至少,他们知道风险,但没管。”陆寻说,“日志里写‘建议终止’,说明有人发现了问题,但显然,建议没被采纳。”
他看向仓库里那些破裂的储存罐。
“然后这些罐子,在这儿,全破了。是自然破裂,还是被人为破坏的?”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应急灯的光惨白地照着一地狼藉。
“今天是第二天了。”叶晓雯突然说。
“什么?”
“七日时限。”叶晓雯看着他,“我们进来第二天了。还有五天。”
陆寻这才反应过来,时间在走。
“得加快。”他把两张纸小心折好,塞进口袋,“这些是关键线索,但还不够。得找到更直接的证据,证明是谁干的,为什么干。”
“去上面的办公楼。”叶晓雯指了指楼梯另一边,那里有个门,“实验室和办公室应该在那边。”
两人往那扇门走去。
经过一堆倒了的货架时,陆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叶晓雯拉了他一把。
“谢了。”陆寻站稳。
“别谢。”叶晓雯松开手,“你摔了耽误的是两个人的时间。现在咱俩绑一块儿了,懂吗?”
陆寻看着她。
“懂。”他说。
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坏了,一推就开。
后面是走廊,两边都是房间,门上挂着牌子:实验室A、实验室B、主任办公室……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特别大,上面写着:“核心培养室——未经授权禁止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