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虽然合上了,但我看到了那道缝里溢出来的东西——一缕黑气,细如蛛丝,贴着地面缓缓扩散。
顾渊的金符只封住了皮,没堵住根。
就像拿创可贴贴大动脉出血。
我把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右眼眶的血终于止住了——玄体自愈,但天眼不可再生。那是师父用自己的寿命换来的东西,独一无二。
现在它在一个塑料娃娃的脸上。
地底又传来震动,比刚才更深沉,像心跳。
「咚。」
「咚。」
「咚。」
三下之后停住。
我数着节拍。按照师父留下的手札记载,阵眼离位后,封印会在十二个时辰内逐层瓦解。每一层对应一声震动——十三层封印,十三声,之后百鬼夜行阵彻底破碎。
刚才三声,还剩十声。
天亮前,一切都会结束。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是顾渊,步子更轻,带着拖沓。
偏殿的小门被推开,探进来一张脸——是伙房的周婆,端着一碗稀粥。
「九黎丫头,」她压低声音走过来,颤巍巍蹲下,「我听见你叫了,他们又……」
她看见我的右眼眶,碗差点脱手。
「天哪!你的眼睛!」
我摁住她要去摸的手:「婆婆,听我说,你现在就走。从后山小路下去,天亮之前不要回来。」
周婆婆愣住:「什么?」
第四声震动来了。
这次连她都感觉到了。粥碗里的米汤漾起涟漪,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快走。」我把她往门口推,「不要回头,不要跟任何人说话,看见什么都别停。」
周婆婆不懂为什么,但她认识我十三年,从来没见我这个表情。
她点了点头,踉跄着跑了出去。
第五声。
门廊外的风灯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灯芯还在,火没有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吸走。
黑暗涌入大殿,我的左眼瞳孔收缩,看见了地砖缝隙里那些黑色的丝线正在往上攀爬。
它们爬上柱子,爬上房梁,爬上那尊三清祖师的金身像。
金身像的眼珠「叮」地掉了一颗,滚到我脚边。
我低头看着那颗琉璃眼珠,突然想笑。
又是眼珠——
第六声震动时,我听见了后山方向传来第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