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周婆婆——她走的是西边小路,惨叫来自东边的柴房方向。
是值夜的小道士,法号清平,今年才十四岁。
我爬起来,右眼眶的肌肉还在抽搐,但腿能动了。我扶着墙往柴房方向走。
没走到。
走到廊下时,我看见了清平——他趴在青石台阶上,四肢还在动,但脑袋是反过来的。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脸朝着天,两只眼瞪得圆圆的,嘴唇还在翕动。
「师……师姐……」他的声音从扭断的喉咙里挤出来,像风箱漏气。
他身后站着一个东西。
说是「人」也不对——它有人的轮廓,但周身漆黑如墨,像是从影子里剪下来的平面纸片。纸片人歪着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咧到了耳根。
然后它弯腰,把清平拎起来,像拎一只鸡。
我冲上去。
没有符,没有法器,没有天眼——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冲上去,一把抓住清平的脚踝。
纸片人扭头看我,张开嘴,从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金属刮擦玻璃的声响。
我的左耳「嗡」了一下,鼓膜差点裂开。
但我没松手。
我咬破舌尖,把血吐在手指上,在清平的脚腕画了半个「镇」字。
只画了一半——因为纸片人的另一只手已经穿过我的肩膀了。
不是「刺穿」,是「穿过」。像手插进水里一样,没有伤口,但冷意从骨头深处往外渗,我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清平从它手里掉下来,摔在地上,「镇」字的半个笔画起了微弱的光。
纸片人后退了一步。
然后它消散了。像一摊墨水被热风蒸干,痕迹都没留下。
不是我赶走的——是它自己选择走的。那半个「镇」字根本挡不住它,它只是还没到完全脱离封印的时候。
清平还活着,脖子虽然断了,但玄体的一点余力保住了他的脑干。我把他拖到大殿里,靠着祖师像放好。
第七声震动。
三清像的另一只眼珠也掉了。
我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肩膀那里寒意不退,半个身子都是麻的。
师父的手札说过——百鬼夜行阵困的不是普通孤魂野鬼。
那是一千二百年前,逐鹿山第一代祖师以命为引,镇压的十万厉鬼。
每一只都是枉死横的凶煞之魂,怨气冲天,杀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