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星中心区,虫来虫往。
每月这几天是发放雄虫补贴的日子。雄虫们难得露面,身边带着几个雌侍,把政务大厅挤得熙熙攘攘。
空气里搅着信息素和汗味,闷得让虫皱眉。
江上影走进虫群。
一件低领上衣卡在锁骨以下,领口敞得恰到好处,足够露出后颈那片光洁皮肤。
他身形高挑,品貌不俗,白金色的发丝在灰扑扑的虫流里格外扎眼。
神色淡定,脚步不紧不慢。
眼睛却在四处张望。
找的是一个契机。
大厅外侧的空地上忽然传来骚动。
“贱雌!”
一声暴喝压过所有嘈杂。
肥胖的C级雄虫当众发作,满脸横肉挤成一团,眼缝里漏出两点凶狠的光。
他高举水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炸裂,碎渣溅了一地。
跪在面前的雌虫被溅了满脸碎屑,眼睛都没敢眨。身体先一步跪了下去,额头抵住地板。
“你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雄虫的唾沫星子喷在他后脑勺上。
远处的江上影颔首望向这边,表情没有变化。
这在虫族社会,不是少见的事。
星际虫族,一个科技发达到能折叠空间的种族,社会结构却令人瞠目结舌。
族群分为雄虫、雌虫与亚雌三类。
雄虫数量寥寥无几,体魄孱弱,偏偏独有的信息素能平复雌虫失控的精神力。因此被整个族群捧在顶端,束之高阁,处处受保护。
变得骄奢淫逸,性情暴戾,把雌虫视为附属品。
雌虫数量庞大,体魄强悍,撑起了社会劳作的骨架与军队防线的血肉,也承担着繁衍的职责。却受不可逆的精神紊乱制约,只能依附雄虫。
亚雌介于两者之间,数量偏少,能力偏弱。
性别和等级成了名利的缰绳,这份畸形能维持一时平衡,但绝对走不长远。
此刻,那名C级雄虫愈发暴虐。
鞭子扬起来,带着风声抽下去。跪在碎玻璃渣里的雌虫背上炸开一条血痕,皮肉翻卷。碎玻璃扎进膝盖,血洇了一小片地面。
“我就让你多领点补贴!都做不到吗?!”
理由奇葩到连周围看热闹的虫都忍不住侧目。
但一看出手的是个雄虫,又纷纷觉得这理由好像也不算太离谱。
雄虫嘛,脾气大点怎么了。
各虫敢怒不敢言,默默往后退,在雄虫周围让出一个空圈。
那名雌虫又挨了几鞭,身形摇摇欲坠,终于往前栽去。手掌撑进碎玻璃堆里,血珠子从指缝往外渗。
江上影眉心一皱。
然后他走了过去。
就你了。
在C级雄虫身前几米远站定,斜眼看过去。目光不善,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头白金色头发,在空荡荡的中空区里格外刺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当众撒泼的猴。
他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你竟然敢挑衅我!”
C级雄虫扬手停鞭,上下打量对面。眉目出众,身姿挺拔,没雌虫那么壮,看着像个亚雌。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贪婪的凶光。
“小小亚雌,长得倒不错。不如做我的雌奴,刚才的事我可以原谅……”
话没说完。
对面转身就走,脊背挺直,步伐从容。
后脑勺上每一根发丝都在说,你不值得我回头。
“你!”
周围的虫在看他。那些刚才还避之不及的眼神,此刻全聚了过来。C级雄虫的血往脸上涌,羞辱感比任何挑衅都来得直接。
他直接释放出了精神力威压。
从来没有虫敢这样对他。
江上影停步,转过身。
任由C级雄虫怒气冲冲地逼到身前。两只虫距离不到一臂,近得能看清对方鼻翼上冒出的油光。
他用只有两个虫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补了一句。
“您放心,捡垃圾也不会捡你的。”
尾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C级雄虫的脸从红涨成了紫。
然后爆了。
精神力攻击如蛮横的洪流,汹涌地碾压进他的精神域。那股力量粗糙、暴烈,毫无技巧可言,纯粹是恃强凌弱的碾压。
“雄主!使不得!”
跪在地上的雌侍挣扎着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腿,“会出虫命的!”
“滚开!”
C级雄虫一脚踹翻雌侍,大步逼近。两只满是赘肉的手按住江上影的肩膀,猛力一推。
白金色的头发在空中划了道弧。
那个高挑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晃了晃,轻飘飘摔落在地。
“弱雌。”
C级雄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动不动的身影,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精神力肆无忌惮地在他体内扫荡。
精神域像是被岩浆撕裂的地表,裂缝一道接一道蔓延。
一股被压抑了十八年的力量从最深处翻涌上来,是分化提前的前兆。
江上影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然后,一股陌生的雄虫信息素,伴随着精神力,四散开来。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在场的雌虫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了,那是分化期雄虫的信息素,浓郁,纯粹,和他们闻惯了的低阶雄虫完全不同。
“有阁下遇到危险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目光都落在躺在地上的那个虫身上。他歪着头,白金色的发丝散落在灰尘里。低领上衣在摔倒时微微扯开,露出了光洁的后颈——
干干净净,没有半条虫纹。
一声惊呼炸开:“在这!他后颈没有虫纹!”
原本还置身事外的虫群瞬间变了脸色。好几道身影同时冲过来,挤开还在发愣的C级雄虫。
“他雌的!这是个分化期雄虫!”
“快送医院!快!”
七手八脚,托肩的托肩,抬腿的抬腿。一群虫簇拥着昏迷的江上影冲进了隔壁的医院大门。
脚步声、喊叫声、担架轮子碾过地面的摩擦声混成一锅粥。
大厅里安静下来。
C级雄虫瘫坐在地,脸上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怒红。
如果对方是一个雌虫或者亚雌,无论他有没有过错,法律必然向他倾斜。
但未成年雄虫、经历分化期、精神域损害,多个禁忌词叠加在一起,就算他是雄虫,迎接他的也只有一扇铁窗。
他张了张嘴:“不是亚雌……”
没虫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