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洺撑在地面的手背绷起青筋，肩上被那一脚踹得微微发麻，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岑雾。
岑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面上却半分不露，反而抬了抬下巴，神情比刚才更不耐烦。
大哥，我在救你啊。
可还没等褚洺站起身，身后的蒋炆就先靠近了几分，他把手按在岑雾的肩上，眯了眯眼：“岑雾，你不会打算这样就放过他吧，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他盯着对方白皙的侧脸，眼里透着几分猜疑。
“你良心发现了？”
虽说岑雾今天看起来并没有哪里不对劲，可蒋炆也算了解这个蠢货。按岑雾平时那种不依不饶的性子，怎么可能只是踹褚洺一脚就算了？
再说，褚洺要是就这么走了，这热闹还怎么看下去。
岑雾垂眸，先扫了一眼地上快要燃尽的半截烟，而后才慢条斯理地抬起脚尖，将那点猩红火星彻底碾灭。
他动作轻缓，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惯有的倨傲和轻蔑。
“怎么，”岑雾掀起眼皮看向蒋炆，语气淡淡的，却听不出什么温度，“你还想看我再踹他两脚？”
他很快就拿捏好了状态。
岑家虽然在联盟算不上最顶尖的那一拨，可也算得上有头有脸。
蒋炆这种人，平时凑在原主身边看似亲近，实则也不过是仗着原主脑子不够用，拿他当枪使当笑话看。
真论起家世和底气，他在岑雾面前还算不上什么惹不得的人物。
岑雾唇角挑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眼尾微微一扬。
“还是说，”他嗓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寒意，“你没看够戏？”
这话说得很微妙，像是把蒋炆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轻飘飘挑了出来，悬在明面上晾着。
他没有点破，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摸不准他的意思。
蒋炆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四周短暂地静了一瞬，连一旁看热闹的几个人都下意识收敛了些神色，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谁都看得出来岑雾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
蒋炆眸光暗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也是替你出气？这种东西都敢在你面前摆脸色，不给他点教训，回头传出去，别人还真以为你多好欺负。”
岑雾却只是抬手，拂开了蒋炆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他不喜欢别人这样碰自己，更何况蒋炆这动作里还带着股说不出的黏腻和轻慢，让人平白生厌。
这种冠冕堂皇的废话，他也懒得再听。
“那也不关你的事。”岑雾掀起眼皮看他，语气冷淡，“蒋炆，我做事还需要你来教？”
蒋炆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却又不敢在明面上发作，只能把那口气硬生生咽回去，不甘心地瞪了地上的褚洺一眼。
众人似乎都没想到岑雾居然这么不给蒋炆面子，但碍于岑家小少爷的身份，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褚洺对眼前这场狗咬狗的戏码置若罔闻。
在他看来，这群自命不凡的蠢货本就没什么区别，一样虚伪，一样恶心。
他垂着眼，神色冷得像结了冰。
然而身前忽然落下一小片阴影。
淡淡的白茶香笼了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走。”
岑雾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透着隐隐的不耐。
褚洺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骨节分明，和这栋废弃教学楼里的灰暗潮湿以及他此刻的狼狈格格不入。
褚洺没动，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场景，缓缓抬起眼。
岑雾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皱了皱眉。
“再不走，我指不定就改主意了。”
褚洺看着他，不信岑雾会突然发善心。
这个人向来恶劣又愚蠢，拿欺辱他取乐都不是一次两次。
可偏偏，现在岑雾又朝他伸出了手。
是新的羞辱手段？
还是单纯想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
褚洺唇角扯出一抹戏谑的弧度，没有去碰那只手，单手撑着地，自己站了起来。肩上的疼痛顺着筋骨漫上来，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岑雾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行。
不给面子是吧。
蒋炆看出来岑雾现在是铁了心要放褚洺一马，脸色阴晴不定，扫了其他人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见他离开，众人也不好再留下来，也跟着一起离开了教学楼。
岑雾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手，褚洺眼底那点阴翳还没散，仿佛是在猜疑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知道反派没那么容易相信他，也不打算再继续碍他的眼，慢条斯理的抬脚走出了教室。
褚洺没动，视线盯在岑雾的背影，似乎是要从他那副恶毒的皮囊下，硬生生剥出点别的东西来。
……
直到走出了废弃教学楼，站到外头明晃晃的日光下，岑雾才终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风一吹，才发现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操……”
岑雾低低骂了一句，抬手按了按额头，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好险好险，太特么的刺激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面，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那股乱糟糟的心跳压下去，开始迅速梳理眼下的处境。
首先，褚洺这边的仇已经结了，不可能因为他少拿烟头烫那一下就一笔勾销。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以后尽量不要再得罪反派，最好在他受欺负的时候释放一下人性的真善美。
其次，是蒋炆这群人。
原主身边这些狐朋狗友没一个省油的灯，表面捧着他，背地里个个都等着看笑话。今天他稍微反常一点，蒋炆就已经起疑了，往后只会更麻烦。
但好在原主背靠岑家，蛮横无理惯了也算正常。
不过最要命的，还得褚司珩。
想到这个名字，岑雾不免叹了口气。
原主喜欢他人尽皆知，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把对褚司珩的讨好，全部转化成对褚洺的恶意。
如果说褚洺是以后会来索命的阎王，那褚司珩就是眼下随时会引爆情节的导火索。
蒋炆肯定会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褚司珩，说不定还会暗戳戳的添油加醋。
原主作为褚司珩的头号私生，轻易放过褚洺已经是严重的ooc行为，若是到时候对方问起来，那他又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