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雾很想找个楼跳了,谁能想到他会穿进一本只是自己随手在跳蚤市场买的睡前读物里?
平复下心情后,他接受了自己穿书的事实,但没来得及想太多,他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学生,还得去替原主上课。
……
等上完课,已经是傍晚。
曾有研究表明,一个人最不想发生的事,总会在他还未做好准备的时刻突然降临,称为墨菲定律。
就比如现在。
岑雾被知识摧残了好几个小时,好不容易下课了,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查看,屏幕亮起的那刻,瞳孔微微一缩。
发送消息的人被备注为“司珩哥”,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来一趟。】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高高在上。
如果是原主本人,想必早就已经因为喜欢的人主动给他发消息而感动的喜极而泣,屁颠屁颠的就奔向褚司珩所在的地方。
可他既不是原主,也不喜欢褚司珩。
一股深深的窒息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不久前才费尽心机把那个那些小炮灰打发走,连口喘息的匀乎气都没喘上,一转头,居然又要去应付另一个不遑多让的麻烦。
生产队的驴都没他连轴转得这么勤快。
岑雾在原地闭眼做了个深呼吸,千般不愿、万般想逃,最终也只能认命地睁开眼,在对话框里敲下一个字。
【好。】
天色渐晚,夕阳把别墅后院的整片水面都映得碎金似的晃眼。泳池边音乐声不断,水花四溅,空气里混着酒气和香水味。
这里正在举办泳池party。
岑雾一开始并不知道要去哪里找褚司珩,但这类小说世界中万能的校园论坛成功帮他找到了这里,毕竟他一点开首页就是这场泳池趴。
赫尔斯学院少爷小姐们惯爱的场合,除了可以社交之外,还能顺便找找乐子。
特招生就是乐子。
作为联盟最顶级的贵族学院,赫尔斯从来都不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它更像一个微缩的、残酷的上层社会。规则森严,阶级分明,所有的资源与特权,都只会精准地向金字塔尖的掌权者倾斜。
普通人想在这里生存,要么学会低头跪舔,要么学会站队攀附。
岑雾来得急,连衣服都没换,在一群穿着清凉、肆意张扬的少爷小姐中间,他身上那套裹得严严实实的校服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很快,四周的嬉笑声低了下去。不少人晃着酒杯偏过头,黏在岑雾身上的目光混杂着探究的戏谑,开始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岑雾怎么来了?”
“还能为什么,褚少在这里呗。”
“还真是哪都能追过来。”
“……”
岑雾听见了,也懒得理会。
原主在这群人眼里就是个现成的笑话,一个仗着家里有点底蕴就横行霸道,却偏偏自甘下贱、死缠着褚司珩不放的蠢货。如今他哪怕是被逼无奈才踏进这里,也会被这群人自动扣上舔狗倒贴的帽子。
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几个穿着统一白衬衣、黑西裤的侍应生正端着香槟塔穿梭其间,遮挡住部分视线。
岑雾自嘲地叹了口气,顺着人流的缝隙抬眼扫了一圈,视线越过喧嚣的泳池,很快定格在对面的主位上。
褚司珩就坐在那儿。
男人慵懒地靠坐在白色皮质躺椅上,额前的发梢沾了点湿漉漉的水汽,被他随意地尽数往后捋去,露出整张轮廓深邃、极具侵略性的英俊面孔。
他生了一双浅淡的瞳孔,看人时没什么温度,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上位者压迫感。
四下一片纸醉金迷,可那种天生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带到了所有人面前,扑面而来。
而褚司珩的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
祁北晟。赫尔斯鼎鼎大名的“F2”,联盟皇室的大皇子,也是如今唯一被官方公开承认的皇室继承人。
这位大皇子此时正没骨头似的半倚在躺椅里,身上松垮地挂着件扎眼的花衬衫。他应该是刚从泳池里上来,一头金发被水打湿,凌乱地搭在额前,反衬得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剔透的水珠顺着他深刻的轮廓砸落,一路滚过锁骨,最后隐入他块块分明的饱满腹肌中。
岑雾站在远处,默默在脑海里复苏了一遍原著中对这两位的描述。
褚司珩是标准的冷脸冰山,高高在上,心思缜密,不怒自威且占有欲强的病态;而祁北晟则是典型的多情笑面虎,慵懒随性,城府极深,属于表面上跟你勾肩搭背笑嘻嘻、转头就能在暗地里给你一刀的狠角色。
总而言之,没一个是正常人。
祁北晟最先瞧见他。
“哟,”大皇子挑起一侧眉毛,懒洋洋地笑开,“小雾,司珩在这儿呢。”
岑雾闻言,乖顺地朝他们这边点了下头,提步走来。
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左眼睑下那颗深红色的泪痣在碎金般的光影里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冷厉。
祁北晟眯了眯眼,不得不承认,哪怕看惯了美人,岑雾这张脸也确实漂亮得过分。
他微微侧眸,扫了一眼旁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褚司珩,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祁少,司珩哥。”
岑雾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称呼叫得有些生硬。头顶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压下来,他还没调整好状态。
“小雾,你这可就搞区别对待了啊。”祁北晟轻笑一声,撑着下巴看他,“凭什么喊他就是‘哥’,喊我就是冷冰冰的‘祁少’?这不公平。”
这人天生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看狗都深情,笑起来时总会给人一种被他捧在手心偏爱的错觉。
“我……”
岑雾卡了壳。他头皮发麻,这声“哥”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求生欲在疯狂报警,为了打破尴尬,他只能生硬地岔开话题,将目光转向躺椅上的正主:“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被剥了面子的祁北晟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在两人之间打量。
他原本以为是岑雾死皮赖脸黏上来的,合着……是褚司珩主动屈尊降贵把人叫来的?这可真是一桩稀罕事。
直到此时,褚司珩才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
明明岑雾才是唯一站着的那个,可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时,岑雾却破天荒地产生了一种这个被居高临下凝视着的感觉。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阶级威压和审视,像一双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岑雾的呼吸。
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你不是说,想了解联盟皇室的近代政治史,好完成教授留的课后作业么?”
岑雾一怔。
还没等他从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里反应过来,褚司珩已经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边坐着的人。
“大皇子本人现在就在这里。”男人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他。”
祁北晟:“……”
原本还挂着散漫笑容的祁北晟缓缓偏过头,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丝真情实感的错愕。
“还有我的事儿呢?”
岑雾自己也懵了。他什么时候跟褚司珩请教过这种问题?
可下一秒,脑海中属于原主的一段零碎记忆突兀地蹦了出来,就在前两天,原主为了找借口赖在褚司珩身边,确实拿政治学导论课的作业当过幌子,还装模作样地追问过不少问题。
当时褚司珩分明就没有回应,谁能想到,他竟然一字不落地记住了。
难道说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怎么,不问?”褚司珩见他迟迟不动,声音透着股厌倦的冷意。
岑雾在心里疯狂翻白眼。到底哪个精神正常的人会在蹦迪泡妞的泳池趴上,揪着帝国的法定继承人探讨近代政治史?
最重要的是,他才刚穿进来,哪里知道原主那门课到底在上些什么鬼东西!
一旁的祁北晟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他好整以暇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饶有兴致地盯着岑雾,眼神就像瞧见了什么新鲜的玩具。
“既然不知道问什么,”褚司珩看着他,浅淡的瞳孔里毫无温度,视线不紧不慢地刮过岑雾的脸,“那就聊点别的。”
刹那间,岑雾浑身的汗毛倒竖,脑海中轰然炸开四个大字:
图、穷、匕、见。
果然,褚司珩薄唇微启:“蒋炆说,你今天对褚洺的态度很不一样?”
“你在刻意护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