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声回车,视频合成完成。屏幕里,十七段操作被剪成一条没有间断的长河——刺客从悬崖跃下,三技能接二技能,卡帧闪现,刀尖停在敌方辅助喉结前零点二秒,然后切下。没有AI的预判线,没有数据补偿,只有人。只有江野。
他没笑,也没叹气。只是把水杯推到一边,杯底留着一圈干涸的茶渍,像旧血。他顺手扯了张纸巾擦手,纸巾角沾了点灰,没扔,塞进裤兜。
视频标题:《幽灵纪元》。
他没加任何字幕,没写ID,只在每个片段角落,悄悄压上一个水印——星陨战队的旧徽,三道交叉的闪电,中间一颗被撕掉一半的星。那是江野当年亲手画的,说“别让别人觉得我们是机器”。
上传。加密通道。暗网节点。确认。
他靠回椅子,后颈抵着发硬的海绵垫,头顶的灯管嗡嗡响,像快断气的蝉。仓库里没空调,汗味混着硬盘散热的焦味,墙角堆着七八个拆开的主机,屏幕全黑,像死掉的眼睛。
他刚拔掉硬盘,警报就响了。
不是声音,是屏幕右下角弹出的红框:【IP锁定·追踪程序激活·来源:林氏数据中枢】。
他猛地站起,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抓起硬盘,塞进怀里,转身扑向墙角的铁皮柜。抽屉拉得太急,卡住了。他骂了句脏话,手肘撞到柜门,震落一叠旧U盘,啪嗒滚了一地。
他没捡。
他蹲下去,手指在抽屉最里层摸到一张硬纸。泛黄,边角卷了,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照片上是五个少年,站在星陨基地的天台上,阳光刺眼。江野穿着旧队服,胳膊搭在阿九肩上,笑得眼睛都没了。阿九自己咧着嘴,手里举着个烤串,油滴在衣服上,像星星。
他盯着那张脸,喉咙发紧。
他咬破了左手食指。
血珠冒出来,他没擦,直接按在照片背面。红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哥,我快撑不住了。”
门响了。
三下。不急。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敲在骨头缝里。
阿九没动。血顺着指缝滴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没带泥。干净的鞋底,像刚从实验室走出来。
他慢慢把照片塞进内衣口袋,贴着心口。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没开灯。
“谁?”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门外没人答。
又是一声敲门。这次,是用指节,轻轻的,像在确认什么。
他低头,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白的,没字,只有一枚指纹——拇指,右掌,压得极深,边缘还沾着一点蓝色墨迹。
那是林陌的专属墨水,专用于签发“幽灵猎杀令”。
阿九没动。他慢慢退后两步,脚后跟撞到一个空机箱,发出闷响。他盯着门,呼吸压到最轻。
门外,脚步声停了。
三秒。
然后,是金属轻响——像钥匙插进锁孔,但没转动。
是电子锁的远程解锁信号。
他转身,扑向墙角的工具箱,抽出一把电工钳,没开灯,摸黑冲向后窗。窗框锈了,卡得死紧。他用钳子撬,指甲崩了一块,血渗出来,他没管。
窗外是后巷,堆着废弃的快递箱,一只黑猫从箱顶跳下,悄无声息。
他刚翻出窗外,身后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门,开了。
他没回头。
他翻过围墙,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疼得他龇牙,但没叫。他爬进垃圾堆,把硬盘塞进一个空薯片袋,压在一堆发霉的纸箱底下。
他蹲在黑暗里,听着身后仓库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不是自动感应。
是有人,一盏一盏,手动打开的。
他听见脚步声,整齐,缓慢,像在清点什么。
然后,是低沉的男声,从门内传来,隔着墙,像在自言自语:
“第七次上传。第十七次操作。他还在等什么?”
阿九没动。
他摸了摸胸口,照片还在。血已经干了,红得发暗。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名字的账号:
【你上传的视频,苏芮看了。她正在来城西的路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他删了消息。
没回。
他把手机塞进鞋垫底下,站起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仓库的灯,一盏接一盏,全亮了。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传单,上面印着:【全国电竞联赛总决赛·林氏AI战队对阵天穹·冠军预测:99.7%胜率】。
传单被风卷到墙角,贴在一张旧海报上。
海报上,是江野穿着星陨队服,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笑得像阳光下的少年。
海报右下角,被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横线。
像刀锋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