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把那个破编织袋往肩膀上一甩。
带子有点勒肉,粗糙的纤维刮着脖梗上的皮肤,有些刺挠。
他随手扯了扯带子,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沈沐辰,抬腿就往门外走。
“哥……你、你不能乱跑!”
沈沐辰刚才还发软的腿,这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伸出双手,想去抱沈烬的大腿。
“那、那后院是沈家祖宗清修的地方,你冲撞了……冲撞了会倒大霉的!”
他声音全碎在嗓子眼里,带着没藏住的颤音。
牙齿上下直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你……你身上带了什么妖法!你不是沈烬!”
沈烬停下脚步。
回过头,用看弱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妖法?”
他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嗤笑,“这叫物理超度,专治你这种心里有鬼的烂货。”
说完,他连多废一句话的心思都没有,军靴踩着名贵的地毯,一步步下楼。
木质楼梯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沈烬推开一楼侧面的玻璃门,直接出了主别墅的后院。
外面是一大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进口草坪。
这会儿夜风一吹,没闻见什么花香。
反倒透着一股下水道沤了半个月的腥臭味,直往鼻孔里钻。
沈烬停下脚,揉了揉被风吹得发酸的眼眶。
瞳孔深处,隐隐跳跃起两簇蓝色的雷火。
随着雷眼开启,眼前的这片风水宝地像是被剥了皮,彻底变了样。
原本平整的草地,这会儿在雷眼视界里,全是翻腾的黑水。
哪有什么豪门气派。
名贵草皮底下的泥土里,全埋着粘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气。
九个方位的地基深处,像长了九个烂疮。
不停地往外冒着腥红色的血光。
这九个烂疮里的黑气像水蛭一样,互相纠缠、蠕动着。
最后,这些恶心的黑气汇聚成了一条成年人手腕粗的暗红色风水锁链。
锁链的一头,死死扎在草坪尽头那座青砖黑瓦的祖坟祠堂底下。
另一头,就悬在沈烬的后脑勺上。
沈烬反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后颈。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滑腻感,像贴着一块捂不热的死人皮。
恶心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条虚幻的红链子,正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抽着一丝丝泛着金光的极阳气运。
顺着链子,贪婪地流向地下,最后反哺给主别墅的方向。
“操……”
沈烬低骂了一句,舌尖用力顶了顶后槽牙。
脑子里那些原主的窝囊记忆又窜了上来。
原主在这个家里,三天两头感冒发烧。
走个平路都能莫名其妙地平地摔,喝口凉水都塞牙。
去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抽了十几管血,专家门诊也查不出毛病。
只说他是先天体虚,得多补补。
合着补个屁!
这是被这帮畜生当成了个人形气运血包!
那九处埋脏东西的阵脚,呈众星拱月的架势护着祠堂。
稍微懂点行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民间早就失传了的阴毒法子——九煞夺运阵。
“难怪这几年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随便投个破项目都能起飞。”
沈烬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难怪沈沐辰那个连个二元一次方程都能算错的草包,能逢考必过成了锦鲤学霸。”
拿亲生血脉的命,去填那个野种的运。
这家人,连心肝脾肺肾全他妈是黑的。
沈烬冷笑出声。
笑声在死寂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渗人。
“行啊,喜欢借运是吧。”
他加快了步子,军靴踩在草坪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脚印。
径直走到了那座青砖黑瓦的祠堂正前方。
祠堂门口,立着一块两米多高的汉白玉风水镇石。
上面拿朱砂刻着沈家的祖训和家谱。
石头底下,正是那个夺运阵法的核心阵眼。
越靠近这块石头,阴冷刺骨的寒气就越重。
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像是无数双冻僵的死人手在拽他的脚踝。
企图把他拖进泥潭里。
沈烬看都没看那些雕花石刻,更没打算去找什么阵法的生门死门。
去他妈的循序渐进破阵。
正经道士才去画符念咒、罗盘定穴。
他现在是一肚子火没处撒的极道莽夫。
莽夫的字典里,只有物理平推,一力降十会!
沈烬把肩膀上的破编织袋随手往旁边的石墩子上一扔。
双脚微微分开,膝盖下沉。
大腿上的肌肉猛地绷紧,像两根蓄满力的钢板。
那条本就被闪电燎得破破烂烂的牛仔裤,侧边缝线直接崩开一条大口子。
“砰!”
沈烬脚下的名贵草皮瞬间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泥坑。
泥点子混着草屑四处乱飞。
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拔地而起。
直接跃到了半空中。
夜风把他的旧T恤吹得猎猎作响。
“滋啦——”
狂暴的蓝色雷霆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朝着他的右腿汇聚。
刺眼的电光瞬间把半个沈家后院照得惨白一片。
连头顶的低压云层里,都传来了隐隐的闷雷回音。
沈烬的身子在半空猛地一拧。
腰部发力,带着整条右腿像一把劈开夜幕的蓝色巨斧。
裹挟着万钧奔雷之势,直冲着那块汉白玉风水镇石。
重重地劈踏下去!
没有任何留手,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怒意。
“轰隆——!”
一声能把人耳膜震出血的惊天巨响,在后院里悍然炸开。
那块号称刀枪不入的汉白玉石碑,连半秒钟都没扛住。
“咔嚓”一声脆响,直接从中间崩裂。
紧接着,整块石头在雷火的高温和巨力下,碎成了一地白花花的石粉和碎块。
石粉被气浪卷到半空,像下了场暴雪。
狂暴的天雷顺着阵眼,蛮横不讲理地直接灌进地底深处。
蓝色的电流顺着地下那九条阴气脉络,像是点燃了炸药包的导火索。
一路狂飙突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砰!砰砰砰!”
地皮接二连三地炸开发出闷响。
埋在底下的烂骨头、沾血的红布、破瓦罐碎屑,全被雷火翻绞出地面。
在空气中瞬间被烧成了一缕缕发臭的黑烟。
地下那张庞大的红色风水网,被天雷硬生生撕成了无数个碎截。
原本连接在沈烬后脑勺上的那条红链子。
也像根崩断的烂皮筋,“啪”地一声脆响,瞬间化为乌有。
沈烬落地,单膝跪地做了个缓冲。
他猛地喘了一口粗气,只觉得身子瞬间轻了十几斤。
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变得通透顺畅了。
脖梗上那股冰凉的黏腻感荡然无存。
但阵法被强行轰碎的瞬间,恐怖的风水反噬也彻底爆发了。
那些被压榨、奴役了好多年的阴煞之气,没了法阵的束缚。
直接化作一阵阵鬼哭狼嚎的阴风。
贴着地面,疯狂席卷了整个沈家后院。
名贵的景观树和进口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叶子卷曲着掉在地上,踩上去稀碎。
旁边那个人工湖里,传出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几十条几万块一条的风水锦鲤,齐刷刷地翻了白肚皮。
一股脑地浮了上来,散发着浓烈的死鱼腥味。
漫天的尘土和石灰粉飞扬。
碎石子砸在祠堂的雕花木门上,噼里啪啦乱响。
整座古色古香的建筑都在阴风中摇摇欲坠。
沈烬站起身,拍了拍手心里的土渣。
皮鞋踩在乱石堆里,碾着碎玉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扔在石墩子上的破编织袋。
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石粉。
从头到尾,他都没回头看那破败的祠堂一眼。
仿佛刚才踩碎的不是沈家的命脉,只是一块挡路的烂砖头。
这会儿,主别墅那边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刺耳的安防警报器乌拉乌拉地响彻夜空。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从二楼阳台和走廊窗户处疯狂乱晃。
好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打着手电筒,咋咋呼呼地往后院冲。
“什么人!站住!”
带头的保镖队长手里还攥着根甩棍,气喘吁吁地大吼。
手电筒的光圈刚好打在沈烬满是灰尘的后背上。
沈烬停下脚。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把手里的编织袋往肩膀上一垫。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
沈烬右手微微一抬,掌心里“啪嗒”窜起一长条刺眼的蓝色闪电。
电弧像条鞭子一样,在半空中甩出个炸响。
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保镖,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脚步硬生生钉死在草坪上。
保镖队长手里的甩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自己的脚背上都没敢吭声。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徒手放闪电?
沈烬冷嗤了一声,收回手。
夜风吹得他那条破裤腿呼啦作响,背影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散漫。
他转身朝着沈家那扇雕花大铁门继续走去。
身后,主别墅二楼的阳台上,传来了林婉雅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嗓音劈得像一面破锣,在这阴风阵阵的夜里尤为刺耳。
“沈烬!你个挨千刀的畜生!你把你爷爷的镇石怎么了!”
伴随着的,还有沈震南气急败坏的咳嗽声和打砸东西的动静。
沈烬脚下没停,也没回头。
他掏了掏被这噪音吵得发痒的耳朵,大拇指随意地弹掉小拇指甲盖里的灰。
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冷笑,声音顺着风飘了回去。
“别叫这么惨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沈家今晚要出殡呢。”
“想要气运?自己下地府去捞吧,我先去给你们打个棺材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