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闷雷声在不到十平米的破卧室里凭空炸开。
声浪撞在四面墙上,震得玻璃窗框嗡嗡直响。
沈烬那只裹着刺眼蓝光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进了那团烂肉一样的脸上。
拳锋触及的那一秒,根本没有半点阻碍。
那感觉就像一拳捣进了一团冻了半个月的烂豆腐渣里。
触感冷得刺骨。
但这种冰冷连零点一秒都没撑住,紧接着就是摧枯拉朽的灼热。
狂暴的雷霆顺着指骨蛮横地灌进去。
女鬼引以为傲的护体阴气,在天雷面前连张受潮的草纸都不如。
“滋啦!”
犹如一瓢冰水泼进了烧红的炼钢炉。
那股令人作呕的黑雾瞬间被天雷的高温强行蒸发。
天花板上那只红衣怨灵连挣扎的动作都卡壳了。
那张血盆大口张到一半,凄厉的尖啸还没顺着破锣嗓子眼嚎出来。
硬生生被霸道的雷霆给堵了回去。
蓝色的电弧像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
顺着它的脑袋一路往下疯狂绞碎。
扭曲的颈椎骨、散发着恶臭的腐肉、那些试图勒死人的带血黑发。
在刺眼的白蓝色闪光中寸寸崩裂。
没有僵持,没有斗法。
有的只是纯粹到不讲理的物理破坏力。
那具怨灵的躯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了两下,直接化作漫天洋洋洒洒的灰白色粉末。
飘飘荡荡地落满了一地。
刺鼻的臭氧味混着蛋白质烧焦的糊味,在屋子里迅速弥漫开。
沈烬偏过头,被这味道呛得咳了两声。
“叮……检测到怨灵游魂彻底崩塌……滋滋……”
脑子里那个破破烂烂的系统音突兀地响了一声。
“【暴雷天师模板】融合度微幅提升。”
报完这半句话,那机械音又归于死寂,彻底装死去了。
沈烬缓缓收回拳头。
指节上还跳跃着两三朵黄豆大小的残余静电火花。
他随意甩了甩手腕,骨节发出一阵干脆的爆响。
低头扫了一眼自己那条被漏电燎出大窟窿的牛仔裤。
大腿外侧的皮肉还泛着火辣辣的红印子。
“这破技能,不分敌我瞎漏电啊。”
他撇了撇嘴,伸手拍掉肩膀上落的一层灰白色骨灰。
“早知道刚才多穿条秋裤了。”
门外。
沈沐辰那只手正死死攥着黄铜色的备用钥匙。
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滑得差点捏不住钥匙柄。
刚才屋里那声变调的惨叫,虽然被雷声盖住了一半,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成了。
他喉结狠狠滚了两圈,眼底闪过压不住的狂喜。
那个碍眼的丧门星这会儿肯定被笔仙撕成满地碎肉了。
“哥!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沈沐辰捏起嗓子,硬生生逼出一腔带拐弯的哭腔。
赶紧把钥匙捅进锁眼。
用力一拧,拿肩膀猛地撞开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叫声。
他怀里还刻意抱着一条驼色羊绒毯子,低着头就往里冲。
“我进来了啊哥哥,你挺住……”
剩下半个字,像被谁拿鞋底子狠狠扇回了喉咙眼。
沈沐辰猛地刹住脚。
橡胶拖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慌乱地抬起头,那对挤出两滴鳄鱼眼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没有溅满墙壁的鲜血。
没有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沈烬就全须全尾地站在屋子正中央。
除了那条破得有些滑稽的裤腿,连一块油皮都没蹭破。
满屋子飘着灰白色的粉尘。
墙角的白炽灯泡已经被刚才的雷场干碎了,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沈烬转过身,黑沉沉的眼眸透过飞扬的骨灰,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沈烬周身残留的雷霆气息还没散干净。
“啪嗒。”
一道蓝色的细小电弧从沈烬发梢弹出来。
直接打在旁边的铁架子床栏杆上,爆起一小团蓝色的火星。
沈沐辰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
膝盖重重磕在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你怎么、没……”
他舌头彻底打了结,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音。
毯子从怀里滑落,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我怎么没被死鬼撕碎?”
沈烬替他把那句漏风的话补齐了。
他迈开腿,军靴踩着地上的玻璃碴子,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一步步走向门口。
沈沐辰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往后退。
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印花壁纸上,蹭掉了一块皮。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疯狂摇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根本不敢和沈烬对视。
“我只是、只是来给你送毯子……对!送毯子!”
屋里那股呛人的焦糊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那是鬼物被彻底打得魂飞魄散才会留下的残气。
沈烬懒得看这张发白的脸。
这种满肚子坏水的绿茶男,多看半眼都觉得掉价。
他刚想弯腰去拎自己那个破布袋,动作突然顿住了。
眉心没由头地跳了一下。
融合了暴雷天师的模板后。
他的五官感知早就脱离了肉体凡胎的范畴。
在雷眼的视界里,屋子里的景象变了。
地上那堆红衣学姐留下的灰烬里,正有一丝丝极其细微的黑色浊气往外渗。
这股黑气没有随风散开。
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互相纠缠着,拧成一条细细的黑线。
黑线慢悠悠地穿过半开的窗户缝,飘向了外面的夜空。
沈烬站直身子,走到窗边。
双手撑着落满浮灰的窗台,探头往外看去。
沈家别墅的后院占地阔绰得有些过分。
穿过造景的人工湖和草坪,最深处那片黑压压的小树林里,藏着一栋仿古的青砖建筑。
那是沈家重金打造的祖坟祠堂。
这会儿在沈烬的眼里,那栋祠堂简直热闹透顶。
那根黑色的阴气线,正源源不断地汇入祠堂地下的某个位置。
不光是这只笔仙的残存阴气。
沈烬眯起眼,视线往下压。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
整个沈家别墅的地基下,横七竖八地埋着九个往外冒着黑水的泥潭节点。
那九个节点互相勾连,形成一个庞大的、泛着猩红血光的地下风水网。
网的中心死死扎在祠堂底下。
而那张网的另一头,正分出一条虚幻的红色锁链。
横跨了整个后院,直挺挺地连在自己这具身体的后脑勺上。
沈烬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脖颈。
指腹触及的皮肤一片冰凉,像是贴着一块陈年老冰。
怪不得原主在这个富贵窝里一天比一天虚弱。
体质差得连吹个穿堂风都要连打三天喷嚏。
搞半天,这不是什么豪门争宠的烂俗戏码。
这是一出拿大活人当血包的夺运毒阵!
用九煞聚阴的局,硬生生抽他这个真少爷天生极阳的气运。
拿去填补祠堂的风水。
再通过风水阵法的转化,源源不断地反哺给沈沐辰这个假货。
沈烬咂吧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舌尖用力顶着腮帮子。
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啧,玩得够脏的啊。”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地上的破编织袋。
单手拎着带子,随意地甩在肩膀上。
军靴踩过地上的毛毯,留下一个灰扑扑的半个脚印。
沈沐辰还贴在走廊的墙根发抖。
看着沈烬提着行李走出来,他本能地往旁边缩了缩身子。
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哥、哥你……你要走?”
沈沐辰咽着酸水,强撑着挤出一丝虚伪的关切。
“大半夜的,外面打不到车,你、你兜里又没钱,能去哪……”
沈烬停下脚步。
转过头,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眼睛斜睨着他。
雷霆淬炼过的目光带着实质性的压迫感,刺得沈沐辰浑身汗毛倒竖。
连呼吸都忘了。
“去哪?”
沈烬扯了扯嘴角,空出来的右手猛地攥紧。
骨节发出一连串爆炒豆子般的“咔咔”声。
一点蓝色的电弧顺着手背的青筋一闪而过。
他偏了偏头,视线越过沈沐辰僵硬的肩膀。
看了一眼后院漆黑的树林方向。
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那几个老东西不是让我滚出沈家吗。”
“走之前,我不得去你们家祠堂,给底下那群饿死鬼……”
沈烬往前逼近半步,盯着沈沐辰的眼睛。
“磕、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