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三短一长,循环往复,像是某种固定的仪式,透过薄薄的防盗门钻进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野的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眼球里,他下意识地捂住眼睛,闷哼了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忍着疼摸出来,屏幕亮得刺眼,第二条规则正缓缓浮现在屏幕上,黑字像墨汁一样晕开:
【第二条规则:敲门声未停时,禁止通过猫眼向外窥视。】
林野心里骂了一句。
早不弹晚不弹,他看完了才弹出来,合着规则是用来事后补刀的?
刺痛感还在持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视线都模糊了。他扶着墙慢慢挪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眼睛,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刺痛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小林?你没事吧?” 张叔隔着门听见了动静,压着嗓子问,声音抖得厉害。
“没事。” 林野哑着嗓子回答,“提醒你们一声,第二条规则出来了,敲门声没停的时候,别往猫眼看。看了眼睛疼。”
“啥?还有这规矩?” 黄毛的声音传上来,带着点侥幸,“还好老子没看.......”
话刚说一半,他就忍不住了。
好奇心跟猫抓似的,越不让看越想看。他心里嘀咕 “我就看一眼,能怎么着?还能把我眼睛看瞎了不成?”,踮着脚,一只眼凑到了猫眼上。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楼道。
“我操!!”
黄毛猛地往后弹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疼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真疼啊!妈的有只红眼睛贴在猫眼上!直勾勾盯着我!靠靠靠!要瞎了要瞎了!”
林野对着镜子扒开眼皮看了看,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看着吓人,倒没什么别的损伤。听见黄毛的惨叫,他没什么同情,纯属活该。
“说了不让看,非要看。” 他淡淡地喊了一句,“忍会儿吧,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这叫一会儿?!” 黄毛疼得直抽冷气,“感觉眼珠子都要被抠出来了!这什么破玩意儿啊!还带人身攻击的?!”
没人理他。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像是永远不会停。
张叔抱着妞妞缩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喘。妞妞睡得沉,没被吵醒,小眉头皱着,小脸红扑扑的。
101 的王奶奶也没了声音,估计是捂着老伴的嘴,怕他发出动静。
五楼的苏晓 ....... 那个刚毕业的女生,吓得小声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不敢大声,怕引来什么东西。
整个 3 号楼,只剩下敲门声和哗哗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林野靠在洗手池边,闭着眼养神,右眼的刺痛慢慢减轻了。
他在脑子里梳理目前的信息:
第一,整栋楼被封死,门窗打不开,手机没信号,和外界彻底失联。
第二,有穿红鞋的 “东西” 在楼里游荡,能穿墙入户,会模仿人说话,会拿屋里的东西。
第三,规则以短信形式发送,目前只有他能收到,已知三条:不给红鞋开门、敲门时不看猫眼、不数楼梯台阶。违反规则会有惩罚,比如眼睛疼。
第四,十年前死过一个穿红鞋的小姑娘,但刚才猫眼看见的是一排红鞋子,说明不止一个。
第五,楼里的住户各有秘密:张叔藏药,黄毛有个生病的弟弟,李婆婆知道十年前的内情却不肯说全。
信息太少,碎得像拼图,拼不出完整的真相。
尤其是 “为什么只有他能收到短信” 这个问题,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是随机选中的 “天选者”?还是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野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他就是个刚高考完的普通人,没钱没势,长这么大连架都没打过几次,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穷,租了这三百五的凶宅。
“合着房租差价是精神损失费?” 他在心里自嘲了一句,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
大概过了三分钟,敲门声突然停了。
毫无征兆,前一秒还在 “咚咚咚” 地响,后一秒就彻底安静了,连楼道里的脚步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黄毛还坐在地上,捂着眼睛哼哼唧唧,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得一道一道的,狼狈不堪。
“妈的....... 下次打死我也不看了.......” 他嘟囔着,慢慢松开手,眨了眨眼,还好,能看见东西,就是有点酸胀,“这玩意儿也太邪门了....... 看一眼就疼成这样,要是开了门,还不得直接把我吃了?”
张叔也松开了捂着妞妞的手,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想说话,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四楼喊:“李阿姨?李阿姨你没事吧?”
没人应声。
“李阿姨?” 张叔又喊了一声,心里有点慌,“您别吓我们啊?说句话?”
还是没声音。
刚才佛珠掉地上的声音之后,李婆婆就没出过声。
“不会出事了吧?” 黄毛也有点慌了,虽然他跟老太太拌嘴,但真要是出了事,他心里也发毛,“老太婆不会被吓出好歹来了吧?她那么大年纪了.......”
“别乌鸦嘴。” 张叔说,“李阿姨信佛,心里稳着呢。”
话是这么说,他语气里也没底。
就在大家都提着心的时候,四楼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跟着是李婆婆略显疲惫的声音:“我没事....... 刚才佛珠掉了,摸了半天。”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您没事就好。” 张叔松了口气,“刚才可吓死我们了。”
李婆婆没接话,像是在喘气,过了会儿才慢悠悠地说:“这一劫,才刚开始。刚才那阵敲门,是点名呢。点到谁,谁心里有鬼,就容易被盯上。”
“点名?” 黄毛愣了,“点什么名?”
“点活人的名。” 李婆婆说,“它在数这楼里有多少活人,一个个记下来,慢慢磨。以前它只敢在楼道晃,今年怨气重了,敢进门了。”
林野挑了挑眉。
慢慢磨?
合着这是持久战?
“那它什么时候才会走?” 五楼的苏晓小声问,带着哭腔,“等天亮了它会不会就走了?以前的鬼故事里,鬼都怕太阳。”
“难说。” 李婆婆叹了口气,“以前天亮就消停,今年不一样。雨不停,天不亮,它就不会走。”
“雨不停天不亮?” 黄毛急了,“这雨下了一整夜了,看这样子还得下一天,难道我们要困一天?我家就剩半桶泡面了!”
“你急什么。” 林野开口,“大家都清点一下物资吧,吃的喝的,凑一凑,省着点用,撑个两三天没问题。等外界发现不对,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反应过来了,纷纷开始清点家里的存货。
张叔先报:“我家有半袋大米,小半捆白菜,还有几个土豆,油盐都齐,我跟妞妞省着吃,能撑三四天。”
黄毛蔫蔫地说:“我就一桶红烧牛肉面,两瓶矿泉水,还有半包烟....... 撑死明天中午。”
“我....... 我有一箱全麦面包,还有五盒纯牛奶,几包薯片。” 苏晓的声音细细的,“我本来准备减肥吃的....... 能撑个四五天吧。”
101 的王奶奶也颤巍巍地说:“我们老两口家里有半袋面,半袋米,还有一坛子咸菜,吃得少,能撑一周多。就是老头子的药....... 快吃完了。”
“什么药?” 林野问。
“降压药,还有溶栓的。” 王奶奶说,“本来下周要去医院开的,现在.......”
“我药箱里有降压药,普通的硝苯地平,不知道爷爷能不能用。” 林野说,“等会儿要是能递过去,我给您分点。”
“哎....... 好孩子....... 谢谢你啊.......” 王奶奶又开始道谢,声音带着哭腔。
轮到李婆婆了,她顿了顿,才说:“我家里有米面,还有点酥油灯、供果,饿不着,撑个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
“十天半个月?” 黄毛惊了,“老太婆你囤这么多粮?你早知道要出事?”
“我一个老婆子,腿脚不利索,平时就爱多囤点东西。” 李婆婆淡淡地说,“谁知道能遇上这事。”
林野没说话。
他总觉得李婆婆不对劲。
十年前的事她知道得清清楚楚,对这 “东西” 的习性也了如指掌,家里还囤了这么多粮,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还有刚才敲门声停了之后,她半天没出声,真的是在摸佛珠?
正想着,四楼突然传来一声年轻男人的咳嗽声。
“咳....... 咳咳.......”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声,带着点沙哑,像是感冒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婆婆不是独居吗?
哪来的年轻男人?
黄毛最先反应过来,瞬间就炸了:“李桂兰!你家里还有别人?!”
李婆婆没应声。
“我就说刚才半天没声音!合着你藏着人呢?!” 黄毛气得拍墙,“刚才我们在这儿担惊受怕的,你家里藏着个大活人不说话?让他出来搭把手啊!多个人多份力不知道吗?”
“就是啊李阿姨,” 张叔也有点懵,“你儿子不是在外地打工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大家都知道李婆婆有个儿子,叫周军,三十出头,据说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
李婆婆沉默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羞愧:“是军子....... 他....... 他没去打工。他欠了赌债,追债的到处找他,没办法,才躲我这儿来的。我不敢说....... 怕你们嫌弃,也怕传出去,追债的找来.......”
楼道里又是一阵安静。
赌债。
又是债。
张叔有女儿的债,黄毛有弟弟的债,李婆婆有儿子的债。
这楼里的人,好像个个都背着点什么。
“我靠,合着你儿子躲在家里享福,我们在外面扛着是吧?” 黄毛气不打一处来,“刚才敲门的时候,他就缩在屋里看着?连句话都不敢说?还是不是男人啊?”
“你别这么说他!” 李婆婆急了,护犊子护得紧,“他身体不好,吓不得!再说了,他也不懂这些,出来也没用,反而添乱!”
“添乱?多个人想办法能叫添乱?” 黄毛嗤笑一声,“我看是怕我们知道他欠赌债,看不起他吧?也是,好好的班不上,学人家赌钱,确实不是什么光彩事。”
“赵磊你闭嘴!” 李婆婆气得声音都抖了,“我儿子怎么样轮不到你说!你自己偷鸡摸狗的,也好意思说别人?”
“我偷鸡摸狗是为了救我弟!” 黄毛又火了,“你儿子赌钱是为了啥?为了自己快活!能一样吗?”
两人又吵了起来,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林野靠在门上,没劝架。
吵架也好,总比死气沉沉的强,至少说明大家还有力气,还没垮。
而且这么一吵,很多信息就出来了。
李婆婆的儿子躲在家里,那十年前出事的时候,她儿子在不在这栋楼里?
当年的事,会不会和她儿子有关?
不然她为什么遮遮掩掩,不肯说清楚?
吵了半天,两人都累了,慢慢停了下来。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还在哗哗响。
林野觉得有点渴,转身走进厨房,想接杯冷水喝。
水龙头拧开,一开始流出来的是正常的自来水,清清凉凉的。可接了没半杯,水的颜色慢慢变了。
先是淡淡的粉,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像稀释过的血,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林野立刻关了水龙头。
他皱着眉看向洗菜池。
下水口正 “咕噜咕噜” 地冒着泡,暗红色的水从下水道里反涌上来,很快就漫过了池底,水面上还飘着几根细细的红布条。
不对。
不是红布条。
是红线。
林野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水里浮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铛,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上面系着一圈红绳,湿漉漉的,正随着水泡上下浮动。
铃铛很旧,铜锈斑斑,造型是小小的虎头样式,眼睛的位置镶着两颗红点,看着有点诡异。
林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铃铛.......
他刚才在猫眼看见的那些红鞋子,鞋尖上就系着这种小铜铃。
只是队伍走得齐,没发出声音。
它怎么会从下水道里冒出来?
难道那东西,是顺着水管爬上来的?
就在这时,整栋楼的水管,同时发出了 “咕噜咕噜” 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管里游动,从一楼往上,穿过每一层的管道,气泡翻滚的声音此起彼伏,透过墙壁传出来,听得人浑身发麻。
“什么声音?” 黄毛也听见了,警惕地喊,“你们家水管响不响?我家水管跟开锅了似的!”
“我家也响!” 苏晓带着哭腔回应,“水....... 水变红了!跟血一样!”
“我家也是!” 张叔的声音也变了,“下水道往上冒红水!这是什么东西啊?!”
所有人都慌了。
水管是通的。
那东西能顺着水管,钻进每一户家里。
门挡不住,窗挡不住,现在连水管都成了它的通道。
林野放在客厅的手机,突然又亮了。
屏幕上,黑字一个一个慢慢浮现,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屏幕上写出来的,带着湿漉漉的水渍。
【第三条规则:午夜三点到五点,不要饮用自来水。】
【提示:它喜欢躲在水里。】
林野盯着屏幕,指尖有点凉。
提示?
之前的规则都没有提示,这次居然多了提示。
是发信的人好心提醒,还是....... 故意引导?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字还在,没有消失。
他试着回了一条短信:“你是谁?”
发送失败。
意料之中。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像是信号干扰,紧接着,一行新的字跳了出来,颜色是淡淡的红,和刚才的黑字不一样:
【想知道十年前的真相吗?去 502 看看。】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502?
502 住的是谁?
他搬来一个月,从来没见过 502 的人。门永远是锁着的,门口积着灰,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难道十年前死的那个小姑娘,就住在 502?
他刚想再仔细看,那行红字突然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屏幕上只剩下第三条规则,黑字,清清楚楚。
林野皱紧眉。
刚才那行红字,和规则不是同一个来源?
还是说,发短信的 “人”,不止一个?
有 “好” 的,也有 “坏” 的?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他走到门口,对着楼上喊:“苏晓,你隔壁 502 有人住吗?”
苏晓愣了一下:“502?不知道啊....... 我搬来就没见过有人,门一直锁着,门口还有蜘蛛网,应该是空房吧。怎么了?”
“没什么。” 林野没多说。
空房?
那行红字让他去 502 看看,看什么?
看十年前的真相?
他心里有点痒,又有点警惕。
天上不会掉馅饼,主动送上门的线索,说不定是陷阱。
可如果不去,真相永远埋在土里,他们就只能被动挨打,守着不知道全不全的规则,等着那东西慢慢找上门。
林野靠在门上,目光落在猫眼的位置。
楼道里黑漆漆的,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
502 的门后,到底有什么?
十年前那个穿红鞋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还有那一排红鞋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
不急。
反正出不去,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 502 的门后,一双红色的小鞋子,正安安静静地摆在玄关。
鞋尖对着门口,像是在等谁推门进来。
而鞋子旁边,散落着一张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小姑娘,梳着羊角辫,穿着红布鞋,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的角落,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面目模糊,只能看见嘴角带着笑。
和李婆婆的儿子周军,有七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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