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顺着窗缝刮入。苏清寒低头盯着胸前发黑的血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原本那种透彻骨髓的轻松感被随之而来的恐惧打碎。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得皮肤病，那个恶臭的黑色图案更不是什么魔术道具。
陆杰宁没有看她。他径直走到角落那个沾满黄褐色水垢的洗手池前，拧开生锈的水龙头。自来水哗啦啦流下，冲刷着他指尖残留的血迹。
“苏总，感觉如何？”陆杰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过一条发硬的毛巾擦手，“这波沉浸式物理超度，服务还算到位吧？我看你刚才翻白眼翻得挺绝绝子，换别的专家，高低得给你整套退钱哥的演讲。”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将敞开的衬衫领口拢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勉强扣上仅剩的一颗纽扣后，她抬眼看向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苏清寒声音干涩。
原先的调查资料里，这个叫陆杰宁的男人是个靠坑蒙拐骗混饭吃的社会底层。连她那两百万债务，都是原主为了填补赌债瞎接风水局留下的烂摊子。
但刚才那种凌空震飞保镖的身手，以及点破她内衣颜色、随手画符镇煞的手段，绝不是一个骗子能办到的。
“我是你的债主。”陆杰宁转过身，将毛巾扔在台面上，“或者说，我是江州唯一能保住你这条命的人。”
他走到桌前，手指轻点那张按着红手印的欠条。
“你胸口那道符，撑不过今晚子时。那玩意儿只是个引子。”陆杰宁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苏清寒，“你被人下了连环降头。布阵的人手笔极大，不仅要你的命，还要让你死得极其痛苦，好借你纯阴之体的怨气养煞。刚才被我打散的吊死鬼，充其量是个探路先锋。”
苏清寒脸色煞白。她接手家族集团这几年，得罪的商场对手不计其数。为了夺取核心项目控制权，确实有人暗中不择手段。
“你能解决。”苏清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杰宁。这是一个肯定句。她在商场摸爬滚打，最擅长捕捉谈判对手底牌。
“当然。”陆杰宁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但我凭什么帮你？刚才救你一命，就当你强闯民宅的门票钱。现在，门在你们身后，不送。”
两个受伤的保镖互相搀扶站起，惊疑不定地看着陆杰宁，不敢出声。
苏清寒咬紧后槽牙。她知道对方在欲擒故纵。
“开个价。”苏清寒恢复几分女总裁的从容，从爱马仕包里掏出支票本和钢笔，“除了两百万债务一笔勾销，你要多少钱才肯彻底解掉降头？”
陆杰宁看着那张薄薄的支票，嗤笑一声。
“钱这东西，贫道想要随时能有。”陆杰宁绕过桌子，缓步走到苏清寒面前。他低下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我要的，是你。”
苏清寒瞳孔一缩，捏着钢笔的手猛地攥紧。她就知道这登徒子没安好心！刚才借着画符趁机吃豆腐就算了，现在居然敢明目张胆提出这种下流要求！
“你做梦！”苏清寒冷冷出声，站起身准备往外走，“江州有真本事的玄学大师不止你一个。我这就去请青城山下来的张真人，他不比你这个老赖强百倍？”
“张真人？”陆杰宁双手抱胸，笑得有些张狂，“你指那个靠卖转运珠骗老太太退休金的胖子？你去请他试试。今晚子时煞气攻心，我看他能不能用转运珠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苏清寒脚步一顿。
陆杰宁走到残破的窗前，伸手指向窗外。
“从这里出去，你活不到明天太阳升起。连环降头已经激活，你走在街上，连一块掉下的广告牌都能精准砸穿你天灵盖。你觉得这些拿你钱的保镖，能替你挡灾？”
话音落下，窗外陡然掀起一阵狂风。
砰！
摇摇欲坠的玻璃窗被硬生生撞碎。玻璃碴子溅落一地。冷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倒灌进屋。头顶那盏老旧白炽灯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屋内温度骤降。
苏清寒打了个寒战。她清楚看到残破墙角阴影里，似乎有扭曲的黑色东西缓慢蠕动。
一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的惊悚感爬满全身。
“苏总，别硬撑了。”陆杰宁的声音在闪烁灯光中格外清晰，“厉鬼已经在外面排号。你现在就是一块唐僧肉。要不是刚才画了那道符，它们早扑上来把你撕碎了。”
苏清寒的心理防线出现裂痕。她可以面对商场尔虞我诈，也可以面对歹徒威胁，但面对超出常理的脏东西，她骨子里的恐惧无法压制。
她转身，死死盯着陆杰宁。
“你的条件。”
“第一，两百万欠款一笔勾销，欠条撕了。”陆杰宁竖起一根手指。
“可以。”苏清寒没有犹豫。
“第二。”陆杰宁竖起第二根手指，嘴角勾起坏笑，“从今天起，我要搬进你的别墅，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苏清寒倒吸一口凉气，断然拒绝：“不可能！我绝不可能跟一个男人同居！”
她长这么大连男人手都没牵过。别墅是她的私人领地，平时连男性助理都不允许入内。让一个看光自己身体的男人住进去？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那就是没得谈了。”陆杰宁摊开手，转身走向破床四仰八叉躺下，“你走吧，记得出门左拐走夜路别回头。感觉有人拍肩膀，千万别答应。”
灯光再次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中，风声仿佛变成女人凄厉的哀嚎。
苏清寒双手环抱自己，努力克制身体颤抖。两个保镖吓得面无人色，紧紧贴墙。
“我答应！”苏清寒咬破下唇，声音在黑暗中发抖，“但你只能住一楼客房。未经允许不准上二楼。解决完降头立刻搬走！”
“成交。”
陆杰宁打了个响指。
啪。
出租屋内白炽灯重新亮起。窗外狂风停止，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腐臭味消散干净。
一切恢复正常。
苏清寒愣住。她看着躺在床上的陆杰宁，怀疑刚才异象是这混蛋逼她妥协搞出的幻术。
但胸口发黑的符文时刻提醒她那是真的。
“行了，别发呆了。”陆杰宁翻身下床，随手拿起桌上装了半包烟的塑料袋，“苏总，麻烦帮我提个行李？咱们这就搬家。”
苏清寒看着那个劣质塑料袋，气极反笑。她堂堂集团总裁，今天居然沦落到给老赖提包！
“自己拿！”苏清寒冷着脸，转身踩着高跟鞋朝外走去。
“等等。”陆杰宁叫住她。
苏清寒停下脚步。
“贴身保护是有讲究的。”陆杰宁走到她身后，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呼吸打在苏清寒敏感耳垂上，引起一阵战栗。“为了防止厉鬼偷袭，晚上睡觉房门不能锁。你要洗澡，我得在门外守着。这可是为你好。”
苏清寒猛地转身。
她胸口剧烈起伏，冷艳脸庞涨得通红。她死死盯着陆杰宁那张脸，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陆杰宁。”苏清寒一字一顿，“你最好祈祷真能解决这件事。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陆杰宁耸肩，视线极其自然在苏清寒紧绷的胸前扫过，“就算你真做了鬼，那也是个大凶之鬼。贫道照样能收。”
苏清寒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快步走出破门。两名保镖低着头一瘸一拐赶紧跟上。
陆杰宁慢悠悠跟在后面，嘴角笑意渐浓。
贴身同居，源源不断的纯阴之气算是落实了。至于解决那什么连环降头？
对满级天师来说，叫降维打击。
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刚才那一瞬间肌肤接触吸来的纯阴之气，已经让干涸的丹田有了一丝底气。只要住进苏家别墅日夜汲取，不愁修为无法恢复。
走到楼下。一辆黑色加长劳斯莱斯停在巷口。
苏清寒已经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她冷冷看了一眼准备拉开后座车门的陆杰宁。
“去坐前面。”苏清寒冷声命令。
陆杰宁手一顿。他凑近车窗，盯着苏清寒的脸看了两秒。
“苏总，你印堂上的死气又开始凝聚了。”陆杰宁叹口气，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毫不客气挤在苏清寒身边，大腿紧贴那层薄薄的黑丝。
“你干什么！”苏清寒像触电般往旁躲，却被陆杰宁一把抓住手腕。
“充电。”陆杰宁回答理直气壮。
他闭上眼，感受着丝丝缕缕纯净灵气顺着接触肌肤传来，舒服呼出一口气。
“开车。”陆杰宁对前面目瞪口呆的司机吩咐，“回总裁别墅。开稳点，别颠着贫道的心。”
劳斯莱斯在难堪的沉默中驶出破旧城中村。
副驾驶保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此刻正被一个老赖死死抓着手腕。她满脸羞愤，却不敢挣脱，只能偏头看窗外生闷气。
这场荒诞的同居生活，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