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查苏贵妃这半年都在做什么，还有……那所谓的寻药之路，务必查得一清二楚。”顾恒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抹复杂至极的暗色。他不信，这个女人真能如此深情。
“是，老奴明白。”李公公不敢多言，领命匆匆退下。
与此同时，未央宫内，苏木鱼正慵懒地坐在贵妃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志怪小说，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
“团子，他开始调查我了，对吗？”苏木鱼在脑海中淡淡问道，手指无意识地翻过书页。
【宿主，监测到顾恒的警惕心指数正在剧烈波动，】团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他已下令彻查你的背景。但宿主您放心，这宫里，皇后、贵妃，哪一个不是暗中在搜寻雪影蚕，只求能入皇上的眼？可惜皇上对那些人的“好”向来不在意，仿佛视若无睹。但他这次偏偏只查了您，而且查得极细。】
苏木鱼轻笑一声，放下书，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
【皇上越查越会发现，原主这半年为了博取皇上的心，几乎变卖了名下所有的铺面与首饰，那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流向都是为了他。他查得越深，只会越觉得您对他用情至深，深到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原来如此。”苏木鱼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他查得越深，那些曾经的付出就会像枷锁一样，牢牢地锁在他身上。越是疑心重的人，查到的‘证据’越符合他自己预设的逻辑，他就越深信不疑。”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一名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礼仪都顾不得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不好了！坤宁宫那边传话，说皇后娘娘让您立刻过去，说是……说是内务府丢失了一批重要的贡品，据说是昨晚有人看见未央宫的人在库房附近出没，需要各宫主位去问话。”
“哦？”苏木鱼微微挑眉，那张艳丽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慌，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丢失了贡品？还偏偏是指认我的人？”
“走吧，小桃。”苏木鱼起身，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镜中的女子容貌艳丽，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凛冽，“既然皇后娘娘盛情相邀，我这做贵妃的，怎么能不去凑凑热闹呢？毕竟，这后宫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坤宁宫内，气氛冷峻得如坠冰窖。
慕皇后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静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泥塑。殿内其余三个宫的妃嫔，每个人都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浓浓的杀意。苏木鱼跨入殿门时，明显感觉到几道如针芒般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自己，像是要将她凌迟一般。
皇后带着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仪，那双审视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盯着苏木鱼，“苏贵妃莫非是仗着陛下宠爱，连坤宁宫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了？”
苏木鱼行了一礼，姿态标准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但言语间却藏着锋芒：“娘娘恕罪，臣妾昨夜侍奉陛下服药至深夜，确实是起迟了些，怠慢规矩。”
她刻意咬重了“服药”、“侍奉”、“深夜”这几个字。
殿内满座皆惊。
慕皇后的脸色明显僵硬了一瞬，那保养得宜的指甲狠狠陷入了扶手之中，掐得发白，但转瞬又恢复了那副端庄的姿态：“既是侍奉圣驾，那本宫自当体谅。不过，内务府昨日丢失了一支赤金衔珠凤簪，据看守的太监说，昨夜瞧见有个行色匆匆的身影，腰间挂着的香囊，正是我赏赐给各宫妃嫔的款式。经过核对，唯有你的香囊与之吻合，苏贵妃，你作何解释？”
苏木鱼心中冷笑，好一个滴水不漏的嫁祸。
“皇后娘娘，”苏木鱼抬起头，那张脸上挂着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眼底却透着洞悉一切的冷意，“那凤簪是宫中圣物，臣妾身为贵妃，怎会不知轻重？且不说那身影模糊不清，单凭这后宫中人人皆有的赏赐香囊便断定是我，娘娘不觉得太牵强了吗？若是按照这个逻辑，那这后宫之中，任何一位姐妹只要在库房外走动，岂不都成了娘娘眼中的‘贼人’？仅凭一个背影便要定臣妾的罪，未免太过草率了些。”
“怎么，你是想说本宫冤枉你？”慕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
“臣妾不敢。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搜查一番？”苏木鱼目光直视皇后，毫不退让，“若是搜到了，臣妾甘愿领罚；但若是搜不到呢？届时，这无故搜宫、污蔑宠妃之罪，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你！”慕皇后拍案而起。
就在殿内火药味浓到极致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且尖锐的通报，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皇上驾到——！”
那原本僵硬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妃嫔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顾恒一身玄色龙袍，气势如虹，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他踏入大殿的瞬间，目光竟然第一眼就落在了苏木鱼身上。
苏木鱼跪在人群中。
顾恒的脚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那双习惯了冷眼旁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波澜。
“皇后，朕听闻内务府丢了东西？”
慕皇后心中一颤，立刻换上一副温婉神色：“回皇上，内务府昨日丢失了一支赤金衔珠凤簪。”
“哦？”顾恒侧过头，目光看向苏木鱼，声音低沉，“苏贵妃，内务府丢了凤簪，皇后说是你偷的？”
苏木鱼抬头，眼眶微红，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陛下，臣妾昨夜给殿下煎药，后又侍奉陛下服药，除了我未央宫就到了紫宸殿。再说，那凤簪臣妾宫里也有，为何要费心去偷那支？”
顾恒看着她那一脸倔强中又带着一丝脆弱的模样，又想到昨日她为了那碗凉皮烫伤的双手，心中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再次被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所取代。
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算计满腹，偏偏她，此刻看起来竟显得如此单薄且无辜。
“皇后，搜查之事，到此为止。”顾恒拂袖，语气不容置疑。
“皇上！”慕皇后大惊，未曾想皇帝竟会如此袒护。
“怎么？皇后怀疑朕的判断？”顾恒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几个跪在地上、试图借机发难的妃嫔，“这簪子若真丢了，是内务府失职。若还要搜宫，那朕先搜搜皇后的坤宁宫，看看这后宫的规矩，到底是谁在坏！”
大殿内鸦雀无声。苏木鱼低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