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默抱着灰鳞幼龙走出契约广场，还没到宿舍楼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以莉安娜为首的人群追了上来。
足足二十多人，全是风行者家族的簇拥者，个个龙骑装束，肩甲上镶嵌着等级徽章——最低都是青铜三阶。
领头的莉安娜踩着高跟龙皮靴，金发在夕阳下如火焰跳动。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男人，身形颀长，银白头发，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学院首席——卡洛斯·逐风者，二十二岁的白银二阶，龙骑学院十年内最有天赋的天才。
“彭默。”莉安娜站在三米外，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站住。”
彭默停下脚步。
怀里的灰龙似乎感觉到了敌意，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嘶嘶声。
“别怕。”彭默拍了拍它的脊背。
莉安娜看到他这副淡然的模样，眼中厌恶更深。她解开腰间一枚银色的家族徽章，随手丢在地上，徽章弹跳两下，落在他脚前。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看清楚这个。”莉安娜一字一句地说，“我莉安娜·风行者，今日在此宣布——”
她抬高了声音，确保周围所有围观的同学都能听见：
“婚约作废！”
空气凝固了片刻，接着，议论声像炸开的锅。
“天呐，真撕了！”
“那废物完了，风行者家族可是大陆四大龙骑家族之一……”
“活该，一个连契约都完不成的垃圾，哪配得上莉安娜学姐？”
彭默低着头，看着脚底那枚徽章。风行者家族的银月龙纹，他从小看到大。小时候，父亲还在时，他常梦见自己戴上它，和莉安娜并肩骑着巨龙驰骋。
可现在，银月龙纹躺在尘土里，沾满灰。
他弯腰，捡起来。
莉安娜眉头一挑，以为他要纠缠。
彭默却只是看着徽章，手指在纹路间摩挲一下，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得让人意外。
“好。”
一个字。
莉安娜愣了半秒。
她预想过眼泪、愤怒、求饶、歇斯底里——毕竟这小子曾经那么喜欢自己，每次见面眼睛都发亮。可他只是说了个“好”，就像在回应今天的天气不错。
“还有这个。”卡洛斯·逐风者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这是莉安娜小姐让我代拟的正式退婚书，白纸黑字，签名画押。当然——你就算不签，结果也一样。”
他笑着，把羊皮纸递到彭默面前。
“签了，今后各走各路。”卡洛斯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不签，风行者家族有的是办法让它生效，到那时候，场面就不好看了。”
彭默接过羊皮纸，眼神扫过条款。
“一、双方解除婚约，自此婚嫁互不相干。
二、彭默不得对外宣称与风行者家族曾有婚约。
三、彭默不得以任何形式攀附风行者家族资源。
四、附加条款：若彭默在三年内成为白银龙骑，则有权申请重新议定。”
第四条明显是嘲讽。
白银龙骑？整个学院十年的历史上，只有卡洛斯在二十二岁达到过。一个连契约都完不成的废物，三年内白银？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彭默却笑了。
他走向广场边的石凳，把灰龙轻轻放在石板上，然后从内衬口袋里摸出一支墨水笔，在签名处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清晰，一笔一划，没有犹豫。
周围安静了一下。
“记住，三年后。”莉安娜转过身，声音冰寒，“你还是个废物，和我再无关系。”
“等一下。”
彭默突然开口。
莉安娜顿住脚步，回头，眼神戒备。
彭默把签好的退婚书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弯腰抱起灰龙，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完了，我还没说完。”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莉安娜不到一米。
卡洛斯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微笑淡了几分：“彭默，你要做什么？”
彭默没看他，只看着莉安娜。
“父亲走的那个晚上，你来我家，哭着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一直陪着我。”他声调很平，“那时候你十四岁，说话的声音不像现在这么好听，但很真。”
莉安娜嘴角抿紧。
“那个时候的莉安娜，比现在好看。”彭默说完，转身离开，抱着灰龙，走向宿舍楼。
背影越走越远，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阳光斜洒，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半分钟后，卡洛斯的笑恢复了温度。他转身面对所有人，朗声道：“各位同学，今天莉安娜小姐恢复自由身，是值得庆祝的好事。明天中午，我在龙脊餐厅设宴，大家有空都来捧个场。”
“一定一定！”
“恭喜卡洛斯学长！”
“莉安娜学姐终于甩掉那个包袱了！”
卡洛斯伸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揽住莉安娜的肩。
莉安娜没有躲，只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彭默接过退婚书的时候，好像真的没有一丝难过。
那表情。
不像装的。
卡洛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怎么了？后悔了？”
“不可能。”莉安娜收回视线，声线恢复冷艳，“一个废物而已。”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永远都是废物。”
远处，彭默走进宿舍楼，关上门的瞬间，胸口那枚黑色龙鳞猛地烫了一下，温度高到隔着衣物都能感到灼烧。
他伸手摸向胸口。
指尖触到鳞片时，一道从未见过的能量波动从掌心传入脑海，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冲。
怀中灰鳞幼龙忽然昂起头，那双浑浊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光。
彭默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