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周明送完最后一单外卖，骑着电动车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手机屏幕显示今日收入：287.6 元。跑了十二个小时，刨去租电瓶车的钱和平台的抽成，到手大概一百九。
够用了。妹妹下个月的伙食费和生活费都够了，还能多出点给她买双新鞋。
他把车停在出租屋楼下，锁好，往四楼爬。楼道灯坏了两盏，黑漆漆的，他摸出手机照亮，顺便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分。
还行，今晚收工早。
出租屋是那种老式的单间，月租八百，没有独立卫生间，窗户朝北，夏天闷得像蒸笼。周明一进门先把空调打开，等了五分钟才觉得能喘过气了。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叫"巅峰武道会"的App。
这是他一天里为数不多觉得轻松的时刻。
白天送外卖，客户的差评、平台的催单、路口的交警，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的精力。只有深夜打开这个游戏的时候，他才能完全放空。
他把手机架好，打开直播。
没开摄像头，没开麦克风，只开了一个游戏画面。直播间标题也很敷衍："随便玩玩。"
做直播是意外。
半年前他租的房子没空调，夏天实在待不住，他跑网吧吹空调，一个人打排位。旁边一个哥们看他打了两局，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说哥你怎么不去开直播，你这个操作绝对能火。
周明当时觉得这人夸张了，但想着反正打也是打，顺手开个直播也不亏什么。
第一个月，直播间日常三五个人，偶尔有人丢一句"主播怎么不说话"就走了。
第二个月，他打上一千六百分，直播间来了几十个人。
第三个月，他打上两千分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系统给他推了一波流量，直播间突然涌进三千多人。
弹幕刷屏："卧槽这个格挡速度""对面是国服猴子吧，被压着打？""主播这预判是人能打出来的？"
周明忙着打游戏，没看弹幕。打完一局才发现直播间炸了。
从那以后，他的粉丝一天天涨。现在已经有八万多粉了，在巅峰武道会这个分区里算得上中等体量的主播。
但他依然不开摄像头，不说话。
有人问他是不是长得丑不敢开，他抽空打了一句"不是"，然后就没下文了。
他其实就是懒得开。送一天外卖嘴都干透了，实在不想再说话。而且不说话也不影响他打游戏——打游戏是用手的，又不是用嘴的。
今晚的排位赛，他匹配到一个叫"战神苍穹"的对手，ID后面挂着金色徽章——那是全国前五百的标识。
直播间弹幕开始刷。
"卧槽，遇到大佬了""战神苍穹？好像是某个战队的青训选手""主播这把要跪了"
周明没注意弹幕。他正在吃一口已经凉透的炒粉。
对面的角色选了个狂刀——版本强势角色，爆发高，连招多。周明随便选了个冷门角色"影刺"，血薄攻低，但因为操作上限极高，玩得好的人能把任何角色遛着玩。
开局，"战神苍穹"上来就是一套标准连招。
周明叼着筷子，手指轻轻一拨，闪避。
对面再接一套压制，周明又闪了。
他又吃了一口炒粉。
直播间弹幕——
"？？？"
"这是人？"
"他怎么做到的？"
"影刺的闪避帧数对得上这么准？"
"他甚至还在吃炒粉"
"战神苍穹"明显急了。连续三套连招全部落空之后，他的操作开始变形，出现了几个不应该有的失误。
周明咽下最后一口炒粉，开始动了。
影刺连招——影闪、背刺、暗影绞杀、终结。
一气呵成。
屏幕中央出现两个大字：K.O。
整个过程不到八秒。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八秒带走全国前五百？""这是什么怪物""主播你是不是职业选手小号""他刚吃完炒粉才动的啊啊啊"
周明看着结算界面，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裂开的缝，面无表情地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声音带着点沙哑，隔着没开的麦克风，直播间的人听不到。
他自言自语："这炒粉有点咸。"
然后他关掉游戏，退出了直播。
直播间最后飘过的弹幕是："主播你等等？？打完就跑？？"
屏幕那头的周明已经把手机丢到一边，洗漱去了。明天早上七点还得起来跑单，一个月两千四百块的房租和妹妹的学费，不会因为他打游戏多厉害就自动到账。
他根本没注意到，今晚这场直播的录像，已经被一个人反复看了七遍。
那个人叫沈幼微，十八岁，复读生，上周刚转到成华中学高三五班。
她的真实身份，是星辰电竞俱乐部的首席数据分析师。
此刻她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盯着手机上那段八秒的录屏，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人……"她自言自语，"不可能。"
她点开"无名"这个账号的历史对战记录，一局一局地看，手指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格挡成功率 98.7%。
闪避预判准确率 96.2%。
连招失误率 1.3%。
残血反杀率 100%。
她放下笔，深吸一口气。
这些数据，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现役职业选手都要离谱。而且她看完了这个主播的所有录像——这个人打游戏的时候根本不认真。他一边打一边干别的事，有时候打两下忽然停了，弹幕说是隔壁邻居敲门借酱油。
就这样，他还是国服第一。
沈幼微合上笔记本，决定明天开始行动。
她的计划很简单：先接近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再想办法把他挖进俱乐部。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让她燃起全部斗志的人，此刻正躺在床上，想着另一件事——
"明天中午高峰结束那单别超时，不然这个月差评率要超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手机屏幕上，直播平台的私信列表里躺着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其中有两条来自同一个账号——头像是星辰战队的Logo。
他没有看到。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