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发现自己最近运气有点怪。
先是连着三天送外卖都遇到同一个地址——学校后面那条街的出租屋，603号房。每次点餐的人不一样，有时候是麻辣烫，有时候是盖浇饭，有时候是一杯咖啡。但收餐点的备注永远一样："放门口就好，谢谢。"
他每次都把餐挂在门把手上拍个照就走，从没见过开门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603号房住的是沈幼微。她每天下不同的单，就是为了确认他的送餐规律——什么时间段在哪个区域活动，接单速度多快，有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
三天下来，她笔记本上又多了一页数据。
"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收工。午高峰结束后的一个小时会在建设路一带停留，可能是固定休息点。凌晨十二点到两点直播，睡觉时间大概在凌晨三点左右。"
她把笔放下，看了看时间。
下午六点十分，周明大概还在晚高峰里跑单。
沈幼微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三秒就被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查到什么了？"
"人找到了。"沈幼微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IP定位、职业、游戏习惯、手部特征，四个维度全部吻合。"
"什么条件？"
"外卖员。白天跑单，晚上直播。一个月总流水加起来大概八九千。"
"那怎么还不挖？"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接触方式。"沈幼微说，"直接发消息他已经三天没回了。这个人对私信完全不在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先看到一个比赛的奖金。"
沈幼微挂了电话，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文档。
这是她花两天时间熬出来的方案——
一个面向成都地区的线下小型格斗游戏邀请赛，冠名赞助商是一家她随便注册的空壳公司，但奖金是真金白银。
冠军五万块。
对于一个月收入八九千的外卖员来说，五万块，够他少跑半年的单。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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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周明骑着电动车回出租屋的路上，在建设路等红绿灯时，余光扫到路边的一块广告牌。
"巅峰武道会 · 成都区挑战赛"——上面印着几个大字，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冠军奖金五万元"。
他多看了两秒。
就两秒。
绿灯亮了，他拧油门走了。
晚上直播的时候，弹幕里有人在刷——
"主播主播，成都那个比赛你参不参加？"
"五万块啊，不去白不去。"
"去的话我线下给你送奶茶！"
周明打着游戏，余光瞥了一眼弹幕，没有回话。
他确实看到了广告，确实记住了五万块。
但他想的不是"我要赢"。
他想的是：五万块，够小雨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了。
但他马上又摇了摇头。
比赛？他从来没参加过正式比赛。他就一个晚上没事打打游戏的普通人，跟那些正儿八经练过的选手比，能行吗？
算了。
他继续打游戏，把这事丢到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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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沈幼微又下了一单。
这次备注写的是："师傅，你上次送错了一单，麻烦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二十多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美团骑手。
她接起来，调整了一下呼吸："喂？"
"你好，我是美团骑手，你的餐到了，放门口了。"
声音很年轻，带着点成都本地的口音，说不上好听不好听，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听起来让人不设防的声音。
"哦好的，谢谢你。"沈幼微停顿了一下，"那个……你是周师傅吗？"
对面顿了一秒："啊，是。"
"我上次点了一单，好像送错了一个披萨，但是后来我看订单也没问题，可能是我搞错了。"
"没事没事，有问题你随时找客服。"周明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那我先挂了？"
"等一下。"沈幼微说。
"嗯？"
"我听说……建设路那边有个巅峰武道会的比赛，你是不是也玩这个游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沈幼微的心跳加速了。她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太直接了，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他根本不看私信，不关注任何社交平台的信息，她总不能一直靠点外卖来接近他。
"你咋知道的？"周明的声音变得有点警觉。
"我看你手上那个茧。"沈幼微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有个朋友也打这个游戏，手上也有那么一个。"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明笑了一声："你观察力挺强啊。"
"我就随便问问。"沈幼微说，"你要是参加的话，说不定我能去给你加个油。"
"算了吧。"周明说，"我就瞎玩的，不凑那个热闹。"
他挂了电话。
沈幼微握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果然，这个人对自己完全没有认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在职业圈看来是什么样的。
她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打开直播平台。
"无名"的直播账号显示离线，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的粉丝列表里，有一个她之前没见过的ID，挂着星辰电竞俱乐部的认证标志。
沈幼微瞳孔骤缩。
高宇航。
星辰电竞俱乐部的主力选手，也是她最不想打交道的人。
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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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凌晨，周明照常打开直播。
刚连上线，就看到弹幕在刷——
"主播！有人找你！"
"星辰俱乐部的人在你直播间蹲着！"
"卧槽，职业战队来挖人了？"
周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在线观众列表。
果然，一个挂着金色认证标志的ID赫然在列。
"星辰丶高宇航"。
弹幕炸得更凶了。
高宇航是谁？巅峰武道会职业联赛的当红选手，去年全国赛的亚军队伍主力，微博粉丝两百万，在这个圈子里算得上半个明星。
周明对他的了解仅限于——这人操作还行，线下赛见过他两局翻盘视频，确实有东西。
但他也就想到这儿了。
他点开游戏，开始匹配。
直播间里，高宇航发了一条弹幕——金色的认证弹幕比普通弹幕显眼一百倍，直接飘在屏幕正中央。
"兄弟，有没有兴趣打一场？"
弹幕瞬间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主播上！干他！"
"高宇航亲自来约战？"
"这人是谁啊值得职业选手来找？"
周明看着那条金色弹幕，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回复："现在？我在打排位。"
"就现在，我等你。"
周明想了想。
好吧。反正打排位也是打，打他也是打。
他退出排位匹配，开了一个自定义房间。
房间名："随便打打"。
高宇航秒进。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两千直接飙到了五千，还在涨。
沈幼微也在看直播。
她坐在电脑前，咬着指甲，眉头紧锁。
高宇航为什么会来？
是她老板把消息透露出去的？还是高宇航自己通过数据分析发现了"无名"？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好消息。
高宇航这个人——技术确实顶尖，但人品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差。他眼里只有赢，为了赢什么都干得出来。如果让他把人挖走了，周明会被他榨干用废。
沈幼微拿起手机，给老板发了条消息："高宇航是不是你叫的？"
老板秒回："不是。他自己发现的。"
沈幼微骂了一句脏话。
屏幕上，自定义房间已经进入选角阶段。
高宇航锁了他最擅长的角色——幻影枪，远程压制型，操作难度极高，全服能玩好这个角色的不超过十个人。
周明犹豫了几秒，锁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角色——
"铁山"。
弹幕再次炸裂。
"铁山？？？"
"这角色不是下水道吗"
"铁山打幻影枪？这怎么打？"
铁山是巅峰武道会里最冷门的角色之一，防御型，动作笨重，伤害低，唯一的优点是血厚。在高端局里几乎没人用，因为它的操作上限太低。
用铁山打幻影枪，就像一个笨重的坦克去打一个灵活的狙击手——理论上根本打不中。
沈幼微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她明白了。
铁山有一个隐藏机制——它的防御姿态取消前摇是全角色最短的。这意味着在防御转进攻的瞬间，铁山反而是全游戏反应最快的角色。
这个机制几乎所有职业选手都知道，但没有人在实战中用，因为容错率太低了。
但"无名"就敢用。
他不仅能反应过来，他还算准了高宇航的出手节奏。
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亲眼确认他的比赛意识。
比赛开始。
高宇航起手就是一套标准压制，远程试探，逼迫走位。
周明的铁山站在原地，举盾。
不闪不避。
三秒过去。
五秒过去。
高宇航换了三个角度进攻，全部打在盾上。
周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钉子一样。
直播间弹幕——
"他在干嘛？"
"挂机了？"
"不对，他是在读高宇航的出手节奏"
"这人是真不怕死啊"
第七秒，高宇航的幻影枪换弹了。
换弹动画持续零点八秒。
这零点八秒，是所有幻影枪玩家最脆弱的窗口。
周明动了。
铁山——冲锋！盾击！地裂斩！
三连招，零点六秒打完。
高宇航的血条直接掉了三分之一。
弹幕疯了。
沈幼微在屏幕前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果然。
她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