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听完艾伦的汇报，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二十人，扇形散开，间距均匀。"他重复着洛德提供的情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正规军的阵型。"
"队长，您是说……"艾伦的声音压得很低，"丹蒂那边要动真格的了？"
雷蒙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洛德。"洛德，你怎么看？"
洛德正在翻看自己这几天的巡逻笔记，闻言抬起头。他注意到雷蒙德眼下有很重的青黑，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青石堡的补给一直短缺，士兵的伙食和装备都跟不上。雷蒙德作为队长，要管的事太多了。军饷、口粮、武器、情报、巡逻安排、伤病处置……这二百多号人的吃喝拉撒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两种可能。"洛德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桌前，看了看桌子上铺开的地图，"第一，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在为更大规模的渗透做准备。第二，他们想逼我们收缩巡逻范围，好腾出空间做别的事。"
"别的事？"
"比如，在我们巡逻不到的地方建前哨、设补给点、或者开辟新的渗透路线。"洛德的手指在桌上的地图上点了点，"落叶林纵深很大，如果我们缩在十里范围内，他们就有大把空间可以操作。"
雷蒙德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抬起眼盯着洛德。"你能确定他们的人数和阵型？"
"植物感应不会错。"洛德说，"六十米内，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雷蒙德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怀疑，是评估。一个初级法师能在短短半个月内把感知范围稳定在六十米，还能精确到人数和阵型——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法师的认知，可能是木系法师在丛林中的天然优势吧。
"从明天开始，外出巡逻队编制需要调整一下。"雷蒙德站起身，"每队从十人增加到十五人。巡逻路线收缩到青石堡周边十里，不再深入落叶林。"
"队长，那我们岂不是……"艾伦急了。
"收缩不是退缩。"雷蒙德打断他，"等摸清对方的意图，再打回去。"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军营里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士兵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嘻嘻哈哈，就连吃饭时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不少。铁匠铺里的敲打声持续到深夜，那是他们在赶制箭矢。一下又一下，叮叮当当，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洛德路过铁匠铺的时候，看见老铁匠坐在炉火前，一锤一锤地敲着箭头。他脸上的皱纹被火光照得像刀刻的一样，手上全是烫伤的疤痕，指节粗大变形——那是几十年的铁锤磨出来的。老铁匠抬起头看见洛德，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缺牙。
"大人，天黑透了，早点歇着。"
洛德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那些箭矢，每一支都可能是某个士兵的保命符，也可能是某个丹蒂士兵的催命符。它们被敲打出来，被装进箭囊，被射出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天晚上，洛德在石室后面的空地上做测试。学徒级魔法荆棘护甲。这个法术他从学院毕业后就没用过。不是不想用，是没机会。初级木系的荆棘护甲，说白了就是在体表覆盖一层荆棘，能提供基础的物理防御。但防御力有限。
洛德让艾伦用木剑劈了一下。荆棘被劈断了几根，但冲击力被分散了一部分，不至于直接伤到皮肉。如果是真剑，大概能挡住三成力道——剩下的七成还是要靠身体硬扛。
"还行。"洛德在笔记本上记录，"防御力约等于一层皮甲。优点是轻便，不限制行动。缺点是覆盖不全，关节处容易暴露。"
"大人，您这法术……"艾伦在旁边看得有点无语，"就这？"
"就这。"洛德收起笔记本，"我是木系，不是土系。想要硬抗刀剑，得等以后。"
艾伦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虽然不懂魔法，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洛德大人来了之后，巡逻队的伤亡率直接降到了零。以前每个月都要死几个人，现在半个月过去了，连重伤都没有一个。就凭这个，洛德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洛德没有注意到艾伦的心理活动，他正在思考另一个问题。种子，还有军部答应给的木系初级法术什么时候能到？他目前使用的种子是学院统一配发的标准品种。生长速度一般，缠绕力度一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他知道，木系法师真正的上限，取决于种子的质量。一颗优质的种子，施法后长出的藤蔓无论是速度、力度还是韧性，都远超普通种子。甚至有些法师用的种子是经过特殊培育的变异品种，施法效果堪比高一级的法术。问题是，好种子不好弄。要么花大价钱买，要么自己培育。
边境的日子，在紧张和等待中一天天过去。洛德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早上跟着队伍巡逻，下午回来整理笔记、练习法术，晚上用自然治愈给受伤的士兵治疗。士兵们对他的称呼已经从"洛德大人"变成了更简洁的"大人"。不是距离感消失了，而是信任感更强了。
一个能治伤、能预警、还能在关键时刻控制住敌人的法师，在边境这种地方，就是活命的保障。连雷蒙德对他的态度都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公事公办，而是开始主动找他商量巡逻路线的安排、战术的调整。有一次甚至让他列了一个"施法材料需求清单"，说是要上报军部申请补给。
洛德认真列了。木系初级法术、种子、药剂材料、空白卷轴、魔兽血液……清单列了长长一串，除了法术外其他的总价值大约五百金币。雷蒙德看完整张清单，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尽量。"
洛德知道"尽量"是什么意思。青石堡的补给线从来没正常过。他想起前世的一个段子，军队里的"尽量"，就是"没戏"。看着雷蒙德那张被风霜磨得粗糙的脸，洛德忽然觉得，这个队长也挺不容易的。他要管两百多号人的吃喝拉撒，要和军部扯皮要补给，要安排巡逻路线，要应对丹蒂的渗透，还要安抚士兵的情绪。而他自己的待遇，可能还不如一个贵族老爷的马夫。
洛德收起清单，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心里记下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想要什么东西，靠别人是指望不上的。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