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洛德跟着第三小队出了七次勤。边境巡逻的节奏比他预想的要快,基本上三天一次,每次巡逻一天。但路线不固定,有时沿着边境线向东,有时向西,有时要深入落叶林内部,检查丹蒂斥候有没有留下暗哨。洛德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或者说,他逼着自己适应。
在七次巡逻中,有三次遭遇了小规模摩擦。规模都不大,三五个人、最多七八个的斥候小队,试探、骚扰、被击退。每一次,都有血。
第一次,洛德控制住了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斥候。那个斥候被藤蔓缠住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洛德看不懂的狠劲——像被逼到墙角的野狗,明知道要死,也要咬你一口。
第二次,他用藤蔓缠住了两个正准备拉弓的弓箭手。其中一个被制服后还在挣扎,嘴里骂着洛德听不懂的丹蒂方言。艾伦二话不说,上去一剑砍掉了脑袋。"别留活口了,拖累。"艾伦擦着手上的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洛德嘴角抽了抽,真是北境艾伦哥,人狠话不多。
第三次,对方领队是个初级巅峰战士,速度快得惊人,两枚种子都没能命中。洛德没有慌乱,等对方冲近到五米内,第三枚种子贴着地面弹射出去,藤蔓从脚下钻出,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虽然只困住了两秒,但对于一个被围攻的人来说,两秒足够致命了。艾伦的长剑从背后刺穿了那个战士的胸口。人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洛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不甘心,想骂?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三次战斗,他都在不断调整。弹射角度从正面改到侧面,又从侧面改到地面贴地飞行。缠绕速度通过缩短种子破土时间,从三秒压缩到了两秒出头。虽然离"完美"还差得远,但比起第一次巡逻时的生涩,已经好了太多。
但真正让他在巡逻队站稳脚跟的,不是藤蔓缠绕,而是他的木系治疗魔法。
其他小队有一次巡逻回来时,其中一名士兵的右臂被箭矢贯穿,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骨头。随军医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草药敷上去,血根本止不住。老人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绷带都缠不利索了,一边缠一边念叨着什么草药不够的话。
"大人,您能试试吗?"艾伦看向洛德,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
洛德走过去,蹲下来,右手按住士兵的伤口。自然治愈。绿色的微光从他掌心渗出,如同细密的丝线,钻进伤口深处。士兵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喘息,翻卷的皮肉开始缓慢地合拢。虽然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但血止住了。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1分钟。洛德的额头渗出了细汗,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施展自然治愈治疗深层肌肉伤,消耗比治疗表皮伤口大了不止一倍。他的魔力储备虽然比同级法师强,但也经不起这样消耗。但效果是惊人的。
士兵看着自己止血的手臂,愣了好几秒,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谢谢您!谢谢您!"洛德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别跪,我还没死。"周围的士兵哄笑,但看向洛德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从"法师大人"这种带着距离感的尊称,变成了"洛德大人"这种更亲近、更信任的称呼。
艾伦感激的对洛德说:"咱们青石堡的随军医师只会用草药,伤重一点就没办法。弟兄们一直期盼着有一名法师,万幸大人您来了。"洛德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洛德看向这些士兵,心理感慨,这里的命,比前世的值钱,也比前世的贱。值钱,是因为一个魔法师的治疗术能救活一条命。贱,是因为一条命可能只值几支箭矢、一次巡逻、一场遭遇战。
这天晚上,洛德在石室里整理笔记。他把这半个月战斗中的问题一条条列出来,用汉字记录在笔记本上,这是他从穿越前的世界带来的习惯,在这个世界,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看懂这些异界文字。
"一、藤蔓缠绕:弹射隐蔽性仍需提高,下次尝试用斗篷遮挡施法手势。二、种子消耗:标准种子生长速度偏慢,需要寻找或培育更优质的替代品。三、自然治愈:消耗太大,不能作为常规治疗手段,需配合治疗药剂使用。四、荆棘护甲:尚未实战使用,需找机会测试。五、植物感应:范围稳定在六十米左右,精度仍需提升。"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下"下一步计划"。"一、研究种子改良方法。二、制作治疗药剂,减少自然治愈的使用频率。三、找机会测试荆棘护甲的实战效果。"
洛德想起学院教授说的话,木系前期就是脆皮,但是优势是侦察,治疗,辅助,虽然没有太强的攻击跟防御,但法术运用好了战斗力并不若。
第二天的巡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危险。队伍刚过第一道山脊,洛德的植物感应就捕捉到了异常。
"有人。"他压低声音,太阳穴突突直跳,"前方六十米,十五……不,二十人。分成三组,呈扇形散开。"艾伦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不是斥候,这是伏击。
"撤退!"艾伦当机立断,"向后撤!"队伍迅速调转方向,朝着青石堡的方向急行军。身后的落叶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命令声——对方在追击。洛德一边跑一边向后释放种子,藤蔓从地面钻出,在追击路径上布下一道道障碍。虽然没有直接命中敌人,但成功迟滞了对方的追击速度。
队伍一口气跑出了三里地,直到确认追兵没有继续跟来,才停下来喘气。洛德靠在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大人,多亏了您提前发现。"艾伦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后怕,"要是被那二十人围住,咱们十个人……"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洛德蹲在地上,脑子里回想到刚才那场追击,忽然眯起了眼睛。"不对,他们太整齐了。"
"什么?"艾伦没听明白。
"是阵型。"洛德指了指身后的落叶林,"三组人,扇形散开,间距均匀。不像斥候的作风,而是像正规军。"
艾伦的脸色更难看了。"丹蒂王国……难道要动真格的了?"
洛德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确定,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回去告诉雷蒙德队长吧。"
回去的路上,洛德一直在思考,这大半个月的巡逻经历告诉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残酷。学院里,导师们教的是法术模型、魔力运转、药剂配方。考试考的是理论,是对战演练,是点到为止。战场上,没有人跟你点到为止。丹蒂斥候的那把双手斧,是真的会把你脑袋劈成一堆红白之物的。
洛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在,看来还是要小心小心在小心,苟住别浪。
"洛德大人,您在想什么?"艾伦问。
"在想怎么活过这十年。"洛德说。
艾伦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大人,您这话说得太丧气了。"
"不是丧气,是现实。"
艾伦不笑了。他认真地看着洛德,一字一句地说:"大人,有您在,我们都能活过这十年。"
洛德嘴角抽了抽,心说你可真看得起我这个小法师,虽然他不知道艾伦哪来的信心。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穿越者了。他是洛德,卡迪亚王国的魔法师,青石堡巡逻队的随军法师。这里没有法律保护他,没有舆论监督战场,没有摄像头记录真相。这里只有,你死,或者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