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只有键盘声。
陆渊盯着屏幕,那个ID像一根刺扎在视网膜上——ZhaoKai丶。赵凯的账号。对面打野。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弹幕在飘,他余光扫到几条:
“卧槽,对面是凯神?”
“这盲僧要被打爆了吧。”
“坐等主播被虐。”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几十跳到三百多,还在涨。有人把链接甩到了赵凯的直播间里。
陆渊没说话。他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三年前的决赛夜,赵凯递过来的那瓶水,赛后聊天记录截图,禁赛通知,父亲病床上的呼吸机。
“操。”
他骂了一声,手指落下去。
一级,他没按常规路线刷野。红buff开,惩戒交掉,然后直接往对面野区走。
弹幕炸了:
“???一级入侵?”
“送死?”
“凯神可是国服第一豹女。”
陆渊没看弹幕。他操控盲僧摸进对面蓝区,在草丛里蹲下。
耳机里传来脚步声。
赵凯的豹女打完蓝buff,正在打蛤蟆,血量掉到一半。
陆渊没急着上。他等赵凯交了Q技能,等蛤蟆血量见底——然后动了。
摸眼,拍地板,平A。
赵凯反应很快,瞬间交闪。但陆渊的Q已经挂上去了,二段Q跟过去,惩戒抢掉蛤蟆,再一个平A。
First Blood。
弹幕疯了:
“????”
“一级单杀凯神?!”
“这盲僧是本人?”
“我草,这入侵,这预判。”
陆渊没说话。他回城,买装备,继续刷野。
接下来十分钟,他像换了个人。
三级抓中,逼掉对面闪现。四级反蹲上路,双杀。六级单杀对面打野——赵凯的豹女第二次死在他手里。
弹幕从“主播牛逼”变成了“这操作不对劲”。
“这意识……职业选手吧?”
“等等,这盲僧的ID……Yuan?”
“Yuan?三年前那个Yuan?!”
“野区阎王?!”
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两千。
陆渊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三年了。三年没在正式对局里这么打过。每一次摸眼回旋踢,每一次精准预判,都像在找回某种失去的东西。
十五分钟,他战绩5-0,对面打野0-4。
赵凯在公屏打了一行字:“?”
就一个问号。
陆渊盯着那个问号,手指顿了顿。他懂赵凯的意思——你在试探我?
他没回复。继续刷野,继续抓人。
二十分钟,他带着队伍推掉对面高地。赵凯的豹女战绩0-6,补刀落后四十刀。
弹幕已经炸成一片:
“凯神被当猪杀?”
“这盲僧是代练吧?”
“代练能打成这样?这是职业水平。”
“Yuan回来了?!”
“不可能,Yuan被禁赛了。”
“这操作,绝对是Yuan本人。”
陆渊关掉弹幕,推掉对面水晶。
屏幕弹出胜利界面,他的战绩是12-1-8。MVP。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右手腕传来刺痛,腱鞘炎又犯了,关节咔咔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没管。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姜晚晴发来的消息:“视频被剪辑上传了,播放量破百万。”
陆渊愣了一下。
他打开微博,热搜榜上挂着一个词条:#盲僧绝境回旋踢#
点进去,是他刚才那局游戏的剪辑。操作被截成短视频,配着燃向BGM,播放量一百三十万,还在涨。
评论区两极分化:
“这操作,绝对是职业选手。”
“Yuan回来了?不可能吧,他不是被禁赛了吗?”
“假赛狗也配复出?”
“楼上嘴干净点,三年前的事谁知道真相。”
“这盲僧的走位,跟Yuan一模一样。”
陆渊盯着那些评论,手指攥紧手机。
姜晚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
“赵凯开始带节奏了。”她说。
陆渊接过咖啡,没喝。杯壁烫手,他没松。
“你看这个。”姜晚晴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电竞营销号的微博:
“【独家】三年前假赛案主角Yuan疑似复出,今晚排位撞车赵凯,打出12-1战绩。但据知情人士透露,Yuan的账号并非本人操作,而是请了代练。三年前的假赛案,LPL官方已经定性,Yuan被禁赛三年。如今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复出,是在挑战LPL的底线吗?”
评论区已经沦陷:
“假赛狗滚出电竞圈。”
“代练还有脸复出?”
“凯神当年被他害惨了。”
“支持LPL官方封杀。”
陆渊把手机推回去,没说话。
姜晚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知道赵凯在干什么。”
“知道。”
“他在逼你。”
“嗯。”
“后天训练赛,全网直播,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知道。”陆渊打断她。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没加糖。
姜晚晴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三年前。”陆渊突然开口。
姜晚晴抬起头。
“你当时在拳头实习,对吧?”
姜晚晴没说话。
“你参与了我的禁赛案。”陆渊转过头看着她,“你看到了证据链的漏洞,但你什么都没说。”
姜晚晴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我当时……我只是个实习生。”
“所以呢?”
“所以我不敢。”她低下头,“我害怕。如果我站出来,我的工作就没了。我——”
“你怕丢工作。”陆渊打断她,“我丢了三年职业生涯。我爸病重的时候,我没钱治。我妈改嫁了,三年没联系过我。”
姜晚晴没说话。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陆渊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去,重新打开游戏。
“过去的事,我不追究。”他说,“但后天训练赛,我需要你帮我。”
姜晚晴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帮我分析赵凯的BP习惯。”陆渊说,“帮我找出他的弱点。三年前的事,我要在赛场上解决。”
姜晚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她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她开始调取赵凯近三个月的比赛数据。
陆渊盯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发的:
“后天训练赛,我会让你在全国观众面前,再输一次。”
陆渊盯着那行字,指节发白。
他关掉手机,重新戴上耳机。
排位匹配进去,他秒选盲僧。
对面打野不是赵凯,是一个路人。陆渊没留情,十五分钟杀穿对面野区,战绩10-0。
弹幕在刷“666”,但他没看。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后天,他要亲手撕了赵凯。
凌晨两点,训练室里只剩键盘声。
姜晚晴还在调数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她揉了揉眼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
陆渊打完最后一局,关掉游戏。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咔响。
“数据调完了?”他问。
“差不多了。”姜晚晴说,“赵凯最近三个月打了四十二场训练赛,BP习惯我摸清楚了。他喜欢在红色方counter位留一手,如果对面先出打野,他会选豹女或者盲僧反制。”
“如果我先出呢?”
“他会选岩雀。”姜晚晴说,“他岩雀的胜率是百分之七十三,但有一个弱点——他前期不喜欢反野,喜欢刷到六级再做事。”
陆渊点了点头。
“那我就在六级前,把他野区反烂。”
姜晚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你还是跟三年前一样。”
“什么一样?”
“自信。”
陆渊没说话。他转身往宿舍走,走到门口时,姜晚晴叫住他。
“陆渊。”
他停下脚步。
“三年前的事……”姜晚晴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陆渊没回头。
“过去的事,不提了。”他说,“后天,帮我赢下来。”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他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
右手腕又疼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有些肿。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三年前的屈辱,三年的隐忍,今晚的舆论风暴——全部压在他肩上。
但他不能倒。
后天,他要站在赛场上,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亲手撕碎赵凯。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姜晚晴的消息:
“基地外面,有人蹲点。”
陆渊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拉开窗帘,往下看。
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个男人的脸——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长相。
那个男人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陆渊盯着那辆车,手指攥紧手机。
他转身,快步走回训练室。
姜晚晴看到他回来,愣了一下:“怎么了?”
“外面那辆车。”陆渊说,“是谁的人?”
姜晚晴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她说,“但今晚,你不能出去。”
陆渊盯着她,没说话。
训练室里,空调的低频嗡鸣声格外清晰。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灯熄灭,像一只蛰伏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