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薇丽丝也听到了叶凛的目的，她愣住了。
“瓦拉尔家族的长子？“
这个名字，她熟悉。
不是因为她是这个村子的村民，而是因为她前世，也是这个游戏的玩家。
电光石火间，吸血鬼萝莉的眼睛猛地睁大。
面前这个人是叶凛？《斯克瑞姆大陆》的主角叶凛？
薇莉丝明白了。
他来这里，是为了提前清除后期会威胁到自己的Boss。
那个瓦拉尔家的长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成为Boss，就被当成一个普通的人类NPC，死在了这个血腥的屋子里。
可——他怎么会知道？
叶凛。
一个NPC。
一个游戏角色。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打破第四面墙的事情？
除非——
“那你杀其他人干嘛？！”
没有了恐惧，没有了伤心，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无法理解。
但叶凛没注意到这个变化，他还在说话。
而薇丽丝已经不在听了。
她的脑子在飞速转。
叶凛知道瓦拉尔家长子是后期Boss。
这不可能。
这不是NPC该知道的事。
可她前世见过叶凛。
那个游戏里的叶凛，光芒伟岸，杀伐果断但从不滥杀。
眼前这个人——同一个人，同一张脸，但眼睛里装的东西不一样。
不是正义，是优越。
他不是叶凛。
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叶凛。
信息在薇丽丝的脑海里一块一块拼合，最后拼出一个让她愤怒到想笑的答案——
面前这个“叶凛”，是个穿越者!
和自己一样。
来自屏幕的另一端。
来自那个有攻略、有论坛、有版本更新的地方。
而且大概率是个对情节一知半解，然后就拿着他那点可笑的“高纬度”信息散发优越感的神经病
说白了就是云玩家。
但和薇丽丝不一样的是——他没玩过这个游戏。
他只看了一半的情节简介，就觉得自己是棋手了。
薇丽丝的指尖陷进了掌心里。
不是疼，是她需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确认这不是噩梦。
她的老师死了，她的村子烧了，就因为一个穿越者看了几页攻略，觉得“先下手为强”很帅。
就因为他杀了一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然后莫名其妙就应激了？
因为一个穿越者的发病，所以自己就要承受这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
“杀其他人干什么？好问题……”
叶凛嘴角微翘，他觉得这是一个让人敬畏的笑容。
但在薇丽丝看来就是有些骚包且欠揍。
“为了让他们没有机会报复。”
“我杀了瓦拉尔家的长子。他的家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密谋、会集结、会一批接一批地扑上来，所以我提前也肃清了这些密谋的小人和渣滓，而你们……”
说到一半，他转头看向薇丽丝
“半个村子都是吸血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同伴死了，你们会轻易放过我？”
他的语气很淡。
不是装出来的淡，是那种已经把答案握在手里、只是在走个过场的淡。
因为他是知道情节的人。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而他是唯一一个能翻到最后一页的读者。
面前这个小女孩，不过是书里的一行字。
“我知道你们会怎么想，会怎么谋划，会什么时候动手。你们的复仇计划、你们的布局、你们自以为是的那点心机——还没开始，我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俯下身，平视着薇丽丝的眼睛。
像是施舍一个让下级生物理解上级智慧的机会。
薇丽丝听到这里，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是被气的。
避免被报复？提前知道？
你知道个锤子的知道！
不是哥们，你这和行凶作案就灭杀目击证人有毛线区别？
能不能别说的这么恶心？
薇丽丝熟悉情节，她能拆穿这一派胡言。
首先，寒春镇。
是这个苦难村子的名字
也是“血之心“版本的主要地图之一，也是她老师隐居的地方。
她的老师是一只吸血鬼，但从未伤过人。
他炼制的药水治好了村民的肺病，救活了枯死的庄稼。
甚至还帮过几个性无能——咳咳。
总之，一个村子里能遇到的所有难处，他都帮过。
老师的吸血鬼身份暴露那天，没有人怕他。
没有人要他走。
因为“和蔼可亲的老先生”和“让人恐惧的怪物”之间，实在隔得太远了。
后来，村民的要求越来越离谱。
家里有老人病危、孩子重伤，他们跪在他面前，求他把自己的家人变成吸血鬼，变成不死生物。
他们说，只要能活着就好，变成什么都行。
老师当然没有答应。
可每当那一间间屋子里传出遗言和不成声的哭泣时，他心软了。
他翻遍了自己几百年的积累，炼制出一种人造血，和一种可以抑制嗜血欲望的药剂。
他只是想让那些人活下去，又不让他们变成必须靠伤害别人才能活下去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村子里会有部分吸血鬼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瓦拉尔家的长子会出现在这里。
薇丽丝知道那个名字。
瓦拉尔家族的长子，确实是“血之心“版本的Boss。
那是老师一生中唯一一次看走眼。
他们家族的人觊觎这股力量，于是走上了歪门邪道。
甚至许多村民都遭了殃——他们同样不喜欢瓦拉尔家族。
毕竟在人类时期，他们就是趾高气昂鼻孔看人的暴发户。
薇丽丝已经计划好了——她会在悲剧发生之前阻止老师，亲手纠正这个错误。
可现在，叶凛替她“处理”了。
用一种她无法接受的方式。
信息在薇丽丝的脑海里一块一块拼合，最后拼出一个让她愤怒到想笑的答案——
她知道了。
面前这个“叶凛”，是个穿越者。
而且，是个连情节都只看了一半的半云玩家。
瓦拉尔？
Boss？
所以整个村子都是祸害？
所以每一个人都该死？
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到底有没有在这个村子里站过一分钟，看过一眼这些人的脸？
薇莉丝记得。
自己什么都记得。
前世自己来到寒春镇的时候，每一个NPC都有名字，有对话，有他们自己的生活。
被强盗追杀时，是村口的铁匠抄起锤子冲出来，把那些“人形野怪”吓跑。
然后那铁匠转过身，用还在发抖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仔仔细细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在那些村民眼里，哪有什么“第四天灾”。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远离家乡的孩子、一个需要照顾的旅人。
而现在，他们甚至从数据变成了……真的活人。
叶凛不知道这些，他没玩过这款游戏。
他只知道“这是Boss的村子”。
这就够了。
够他杀光所有人，够他在这里发表他那些关于“斩草除根”的演说，够他觉得自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杀伐果断的表演。
薇丽丝想怒吼质问。
明明杀死瓦拉尔家族就够了，哪怕后面他们的家人会复仇！
小吸血鬼忍住怒火，没有愚蠢自爆说出这句话。
敌明我暗，自己知道了叶凛是穿越者，而叶凛却不知道。
这是唯一优势。
更重要的是，自己作为了解世界观的人，薇丽丝知道自己的保命方式。
她还不能放弃！
就在这时，叶凛已经走上前来。剑尖还滴着老师最后一滴血，他的语气却放缓了，像在给一条流浪狗施舍一个项圈。
“看在你是个孩子的份上，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治好你的吸血鬼病，跟着我。”
跟着他？
薇丽丝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那不是招揽，是收藏。
他要的不是同伴，不是手下，是一个可以被他摆成任何姿势、永远仰视他、永远不会对他说“不”的东西。
而一旦自己变成他的所有物——
从此一举一动都被监视，每一个想法都要经过他的允许。
不能自由行动，不能变强，命是他给的，就永远是他的。
那不是活着，那是被陈列。
她只有一次机会。
叶凛不知道她是穿越者，不知道吸血鬼是一种不死生物。
他不知道的事，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薇丽丝把手伸向腰间。
手指碰到匕首柄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窜上后脑勺。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荒唐的堵伯。
但比起成为叶凛的收藏品，她宁可赌。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她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她把它说了出来。
因为这一秒的她，既是在对叶凛说，也是对那个死在寒春镇的老师说的，更是对这个该死的世界说的。
叶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头还没皱起来——他以为这是投降的前奏。
然后他看见匕首。
看见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他从未在猎物脸上见过的东西。
冷。
匕首“噗呲”一声没入胸口。
疼疼疼疼疼——比她想象的疼一万倍。
视野瞬间被泪水模糊，胸腔像是被灌满了沸水，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
她听见自己的血溅在地上的声音，听见匕首刃擦过肋骨内侧的摩擦声，听见自己的牙齿咬碎了嘴唇。
但她没有闭上眼睛。
她看着叶凛。
看着他嘴角那抹还没收起来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僵在脸上。
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眼里看到“意外”。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运算卡壳。
是他翻过的那本书里没有这一页。
你没想到吧。
你什么都知道，连几年后的版本更新都知道，但你不知道一个被你当成“书里一行字”的小女孩，会把匕首捅进自己胸口。
叶凛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那只手本来是要搭在她肩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宣布所有权的。
可现在那只手什么也抓不到。
薇丽丝倒下去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疼得要死，但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