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躯倒在了血泊之中。
随着几息痛苦的抽搐，这个让人可怜的动作便停止了下来。
叶凛没有预料到这一结果。
说实话，从薇丽丝放弃反抗的那一刻起，这个吸血鬼在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一席之地。
不是作为对手，是作为战利品。
强大的吸血鬼要么宁死不屈，要么满口谎言，只有这种年纪的，才适合从小培育。
他本来想好了——治好对方的病，留在身边，亲手调教。
比起普通人类女孩，一个吸血鬼、一个特殊且美丽的种族才配得上站在他身边。
毕竟这是原来的世界里，哪怕自己身份再高都无法实现的体验。
前世武学天才的身份……
但现在，这个计划随着她胸口那把匕首，一起碎了。
叶凛点开了弹幕功能。
他想看看刚才那个自杀的画面，玩家们会是什么反应。
弹幕已经炸了。
而且，刚才那一片叫好的声音——消失了。
【这……太真实了吧？官方能不能出个和谐模式】
【是我的问题吗？我感觉就像真的在看一个小孩死掉】
【我也是，有点不舒服】
【建模和动作做得太好，已经开始分不清真人和NPC了】
【自杀了？】
【那个吸血鬼萝莉跟他到底说了什么？好像有故事】
【明天开服她还在吗？我想去看看】
【炸裂】
【这情节好迷，但感觉好想了解一下，期待情节解析】
【垃圾，游戏实机从头到尾都没有】
【实机嘉豪来了】
【这宁死不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叶凛是反派……】
看到了最后一条弹幕时，叶凛嘴角抽了抽。
反派？他？
但他很快就把这股烦躁压了下去。
观众还没进场，这只是CG预告的预热弹幕。
等明天开服，等他们看到完整的他，自然会明白。
不过，现在这个场面确实需要处理一下。
他冷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般吐出几个字：“可笑的不死生物。”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屋子角落的桌子。
桌上有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朵野花。
他取下一朵，回到那具小小的尸体前。
单膝跪地。
将花放在她的额头上，动作标准得像是做过一万次的骑士礼。
“愿阿凯守护你的灵魂，让你安息。”
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重新滚动起来。
【我去，一个动作就人设立起来了，有水平】
【对邪恶嗤之以鼻，对可怜的亡魂致以安息】
【不知道游戏性怎么样，但故事一定很有水平】
【他把人家杀了然后献花？这是什么操作】
【回楼上，这叫尊重对手】
【尊重？尊重就是把人家全家杀了然后送朵花？我上我也行】
弹幕一句句飘过，叶凛离开了寒春镇，只留下背后一个村落的尸体。
随后在现实世界的另一边。
视频以叶凛的背影，搭配着枯败树枝的村落，随后镜头高移向灰色的天空，几个大字作为了视频cg的结尾。
《斯克瑞姆大陆》
下面小字注释：前沿科技多国联合打造，还原真实感官，明日——首测！
……
然后，一切都没了。
没有苍天，没有大字，没有那行小字。
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没有吗？那从今天起，你就叫薇丽丝。”
那是很久以前的声音了。
那个声音把她从死人堆里捡起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声音的主人是个干瘦的老人，眼眶凹陷，手凉得不像是活的。
后来她才知道，老师确实不是活的。
但老师说话的样子，比任何活人都像活着。
“讨厌老师？讨厌我又让你回到这个糟糕的世界？……说什么胡话。我不是在救你，我只是恰好路过，而你刚好没死透。”
老师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你看隔壁家的小约翰，比你小，却比你更坚强。……好了，别哭了。”
老师弯下腰，用那只凉得不像是活物的手，拨开她额头上的碎发。
“哭成这样，怎么看都是个女孩，却总嚷嚷自己是什么男人。这个世界已经够乱了，少给自己添乱。”
后来老师又说了很多，但薇丽丝只记得最后那几句。
“……听好！老师不是救世主，我只是救活了一具身体，至于你的心——先活一段时间吧。到时候，你的看法或许会变。”
老师顿了顿。
那一点点笑意，终于从嘴角褪到了眼底。
“如果不变……那也没关系。”
那时候她没有回答。
但现在，她有答案了。
“放屁。”
“明明这个世界糟糕透了，烂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暗中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已锁定合适宿主……《斯克瑞姆大陆》系统接入中……】
什么声音？
我还活着吗？
无论怎么说，吸血鬼作为不死生物果然不需要心跳和呼吸，对致命伤的耐受也不一般。
那么，假死也就如何喝水一样简单了吧……
前提是真能醒过来。
【系统绑定完成。角色数据载入中——】
【姓名：薇丽丝】
【种族：帝国人（吸血鬼）】
【等级：1】
【生命值：10/100】
【法力值：100/100】
【耐力值：100/100】
【护甲值：0】
【技能熟练度：毁灭系 20 | 治愈系 20 | 轻甲 16 | 单手武器 16……】
【能力：幻术强化、潜行能力增强、抗寒、火焰虚弱、阳光虚弱、对疾病与毒素免疫、威严统御、火舌术、生命汲取、治愈术（对不死生物无效）、吸血鬼视觉、吸血鬼仆从、吸血鬼魅惑】
数据一行一行亮起来，像有人在她眼前翻开一本账本。
不过有一条信息，她不用看第二遍。
【通过匕首刺击，轻甲熟练度与单手武器熟练度提升至16，获得经验值。】
匕首刺击，刺的是她自己的胸口。
系统竟然判定为有效攻击。
薇丽丝的意识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该觉得好笑还是荒诞——她活下来的方式，是用刀捅自己，然后靠这个动作吃到了经验。
【当前经验值已满足升级条件。是否升至2级？】
【是】 / 【否】
她盯着那个闪烁的【是】。
肯定要选。
前世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升级等于满血满状态，是战场上第二条命。
可她现在的状态——意识悬浮在黑暗里，手指在哪儿都感觉不到——怎么点？
【生命值：10/100】
【生命值：11/100】
【生命值：12/100】
她刚想用意识去够那个选项，身体却先一步醒了过来。
不是醒，是被撞醒的。
有什么东西猛地砸在她胸口，紧接着收紧——是两只手臂，死命地箍住她。
疼！匕首还在胸口没拔！
“老大——！老大——！”
尖叫几乎是贴着她耳朵炸开的，稚嫩、尖锐，夹杂着哭腔和鼻涕泡一起涌上来。
紧接着是更大声的哭嚎，一声接一声，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嗓子早哑了，但就是停不下来。
谁在哭？吵死了——
“呜哇哇哇，老大不要死。”
“不要离开妮娅。”
“不要丢下妮娅一个人。”
妮娅？
小跟班？
她还活着！
~~ (。-ω-。)zzZ
一种侥幸的喜悦清扫了烦躁。
这个名叫妮娅的女孩，是她回顾自己的经历之后去战场上捡回来的。
老师给了自己希望，自己也要给予别人希望。
但这么多年……她也只救到了妮娅。
好在对方至少不是吸血鬼，作为正常人健健康康。
妮娅瘫软在地上。
她紧紧抱着怀里这具冰冷的身体，脸蛋糊满了眼泪和鼻涕，整张脸皱成一团。
“骗人的吧……骗人的……骗人的……”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喃喃自语。
老大死了？
那自己能去哪儿？
如果没有老大，自己——
乱世的场景从脑中浮现，遇到薇丽丝之前的生活。
一起逃亡的同伴被流窜的魔法炸成碎肉，粮食被抢走，被士兵掳走的同伴，要么被吃、要么成为……
她见过被丢下的人是什么下场——
那个和她一起逃出军营的姐姐，腿受伤后被扔在路边，第二天只剩下一摊衣服和骨头。
“不对！！”
妮娅猛地用两只小手拍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妮娅！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是老大救了你啊！你怎么能只想着自己！”
随后那恐惧呆愣的表情又转为了哭哭包，鼻涕泡吹起来又破了。
“哇啊啊啊，老大，不要死啊老大！
看着面部哭成一个“囧“字的小跟班，薇丽丝的脸部已经绷成了龙图。
毕竟老师的灰烬还在一旁，可现在她的笑点却和道德在疯狂打架
但下一秒。
一股黏糊糊的感觉从脸颊传来时，她就笑不出来了。
“你特么……鼻涕黏我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