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门推开时,空调冷风正好打在林瑶脸上。
她穿着TGG俱乐部的黑色队服,左手腕的生物传感手环还泛着微弱的蓝光。训练室里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都盯着各自的屏幕,没人抬头看她。
“来了?”孟砚秋从战术板前转过身,指了指角落的空位,“先坐那,等会儿一起练。”
林瑶点头,把背包放在座椅旁。她刚坐下,就听见键盘敲击声里夹着一声嗤笑。
季语棠靠在电竞椅上,手指还在手机上划着,嘴角带着明显的嘲讽:“哟,咱们的大明星来了。”
周砚衡没说话,只是瞥了林瑶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调设置。陈晏宁倒是抬起头,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快就收回去,像是例行公事。
“俱乐部这波操作真可以。”季语棠把手机屏幕亮给旁边的周砚衡看,“热搜第三,#林瑶TGG官宣#,两小时阅读量八千万。”
周砚衡扫了一眼,淡淡道:“正常,人家微博粉丝五百万。”
“五百万粉丝换个训练赛替补?”季语棠放下手机,终于看向林瑶,“可惜了,训练赛替补也上不了场。”
林瑶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盯着屏幕上的客户端,没有接话。手环震了一下,心率跳到89。
孟砚秋咳了一声:“行了,都准备,十点钟有一场训练赛打AG。”
季语棠这才收回视线,拖动鼠标进入自定义房间。林瑶打开客户端,手环再次震动,这次显示心率降到了79。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键盘上,冰凉。
训练赛开始。
孟砚秋站在后排看屏幕,偶尔报一下对方打野的位置。林瑶的角色在泉水里没动过,她只是看——看周砚衡的盲僧精准回旋踢,看季语棠的佐伊技能预判,看陈晏宁的锤石灯笼救援。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密集得像下雨,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凝在手背上。
“林瑶,你帮忙记一下对面闪现时间。”孟砚秋突然说。
“好。”林瑶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她的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一局打完,2:1险胜。季语棠摘下耳机,甩了甩手腕:“AG今天状态不行,不然第二把我们那波小龙团就得炸。”
“主要是我中路那波没看好视野。”周砚衡说。
“不是视野问题。”季语棠突然看向林瑶,“是有人让我们分心了。你说对吧,林瑶?”
林瑶停下笔,抬起头:“抱歉,我会尽快跟上节奏。”
“跟上节奏?”季语棠笑了,“你打过几场训练赛?哦对了,你连LDL都没打过,直接空降一队替补,真行。”
陈晏宁拉了拉季语棠的袖子:“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事实。”季语棠甩开她的手,“俱乐部要流量我们理解,但别影响我们训练。孟教,下午的体能测试她能不参加?反正也用不上。”
孟砚秋面无表情:“全员参加,俱乐部的规定。”
下午两点,体能测试在隔壁的监测室进行。
墙上挂着巨大的电子屏,上面分成五个区域,对应五个首发加替补。林瑶站在最边上,手腕上的手环通过蓝牙连接到系统。监测室里的灯光偏冷白,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请各位保持安静,测试将持续十分钟,期间系统会采集心率、反应速度、手部微操疲劳度和注意力集中指数。”工作人员按下了启动键。
屏幕上数据开始跳动。
周砚衡的体能状态条稳定在浅绿色区域,心率72,注意力89,疲劳度23%。季语棠稍差,注意力76,疲劳度34%,但状态条依然是绿色。陈晏宁的数据居中,注意力81。
林瑶盯着自己的那一栏,状态条从黄色慢慢滑向橙色——那是接近危险区的颜色,明镜系统的色区定义里,橙色代表“高强度疲劳,竞技表现显著下滑”。
心率91,注意力32,疲劳度57%。
“注意力32?”季语棠没忍住笑出声,“及格线是60,你这是......睡着了吧?”
陈晏宁皱了皱眉,看了眼林瑶,没说话。周砚衡扫了一眼屏幕,又迅速转开,嘴角动了一下。
孟砚秋走到屏幕前,把所有人的数据过了一遍,最后停在林瑶的页面上,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林瑶盯着那个32,指尖发凉。手环无声地震动了一下,疲劳度又跳了一个百分点。
测试结束。林瑶摘下手环,手腕上有一圈红印。她揉了揉,指关节传来细微的酸痛。
傍晚六点,孟砚秋把林瑶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桌上摊着训练计划和选手数据报告。孟砚秋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瑶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今天的测试数据我看过了。”孟砚秋顿了一下,“你的体能状态确实不太理想,尤其是注意力这一块,32分,队史最低。”
“我知道。”林瑶的声音很轻。
“俱乐部签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竞技水平和职业选手有差距。”孟砚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的合同是商业约,说白了,俱乐部需要你的粉丝和流量。”
林瑶没说话。
“所以训练赛的名单,我暂时把你划掉了。”孟砚秋把文件推过来,“你需要做的,是每月打满80个小时的直播时长,配合俱乐部出席商业活动,以及......保持状态,但不强制要求上场。”
林瑶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字模糊了一瞬。她眨了眨眼,接过文件:“我明白。”
“不是说不给你机会。”孟砚秋语气缓了缓,“如果你的数据能提上来,我会考虑让你上训练赛。但目前......”
“我会努力的。”林瑶站起来,“还有别的事吗?”
孟砚秋摇头。林瑶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叹气。走廊里没有人,只有远处训练室隐约的键盘声。她的脚步很轻,但鞋底踩在地板上还是发出单调的声响。
晚上九点,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林瑶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打开排位。她选了个中单法师,进入加载界面。手环震动了一下,提示疲劳度已达61%,建议休息。她关掉提示。
对局开始。对方中单是王者段位,三级就单杀了她一次。林瑶咬着嘴唇,复活后继续对线。
第六分钟,她又被抓死一次。屏幕变灰,她盯着自己的角色尸体,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手环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
林瑶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画面变了。
她能看见对方中单头顶上浮现出一串数据——心率88,注意力74,反应速度0.23秒,连技能冷却的时间都隐约可见。不是明镜系统的标准界面,更像是一种......透视。
林瑶愣住了。
她移动鼠标,对准对方打野,同样的数据浮现出来:心率79,注意力65,手部微操疲劳度42%。打野正在刷F6,注意力指数在每次补刀时都会短暂下降到63。
“这......”林瑶呼吸急促起来。
她试着对线,这一次,她看见对方中单的注意力指数在补刀时突然降到68,就在那一瞬间,她甩出技能命中,打了一套消耗。对方明显没反应过来,走位出现僵直。
“真的可以?”林瑶心跳加速,手环再次震动,这次显示心率110。
她连续测试了三局。
第一局,她用透视预判了对方中单的三次技能释放时机,单杀对方两次。第二局,她发现对方AD在团战前注意力会骤降到60以下,果断开团打出0换3。第三局,她试着同时观察三个对手的数据,头部开始发胀,左手腕的刺痛加剧。
每次开启这种“透视”需要主动聚焦,距离越近数据越清晰,超过1500码就只能看见模糊的状态条颜色。而且持续使用会加重疲劳——第三局打完,她的左手腕已经肿了一圈,手环弹出红色警告。
但林瑶顾不上痛。
她反复确认,这绝不是明镜系统的正常显示。明镜系统只会给出一个综合状态条和基础指标,而她看到的,是精确到小数点的实时数据,甚至能预判对手操作时的注意力波动。
“金手指?”林瑶自言自语,随后摇头,“不管是什么,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她保存了最后一局的录像,逐帧回放,确认自己靠透视打出的那波反杀不是巧合。录像里,她的鼠标指针在技能命中前0.3秒就开始移动,像是提前知道对方会往左走位。
凌晨一点,训练室的空调停了,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林瑶揉着左手腕,腕关节已经肿得明显。手环弹出红色预警:“左手腕关节疲劳度超标,建议立即休息并冰敷。”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一闪一闪。
她正要起身,手机震动。
是直播平台的通知:“尊敬的主播林瑶,您的首播将在明天19:00准时开始,本月需完成80小时直播时长,请合理安排时间。”
林瑶盯着屏幕上的字,又看了看手腕的肿痛。80小时,平均每天接近3小时,而她的手腕已经亮起红灯。
楼下传来季语棠的笑声,几个队友刚吃完夜宵回来,脚步声和说笑声从楼梯间传上来。
她关掉电脑,背起背包,走出训练室时经过公告栏,上面贴着下周的训练赛名单——五个人,没有替补。名单下方的打印日期是今天,墨迹还没干透。
走廊尽头,林瑶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那个生物传感手环。
蓝光还在闪,她指尖轻触表面,那个透视能力再次激活,这次她看见的是自己的数据——心率83,注意力47,疲劳度73%。
注意力上升到47了,比下午的32好一点。但疲劳度73%已经进入橙色区域,左手腕的刺痛提醒着她,再这样下去,明天可能连鼠标都握不住。
林瑶把手环重新戴上,转身看向训练室的方向。
“80个小时直播......打满就是。”
她握紧拳头,手腕的刺痛传来第二次警告。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第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