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衡靠在电竞椅上，手指轻敲桌面，盯着对面隔间的林瑶。
“十秒。”他说，声音不大，但训练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什么？”辅助选手陈晏宁摘下耳机。
“我说，十秒解决。”周砚衡嘴角上扬，“打她不需要第二个技能循环。”
训练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林瑶没抬头，右手调整了一下手环的位置。屏幕上的自定义房间已经建好，蓝色方是她，红色方是周砚衡。
孟砚秋站在两台机器中间，手里夹着半截烟，没点。
“规则简单，一血一塔一百刀，英雄自选。”他说，“赢了你进二队轮换，输了继续打你的排位。”
“教练，这赌注是不是不太公平？”周砚衡歪头，“我赢了好像也没什么好处。”
“你赢了，下个月直播时长减半。”
“成交。”
周砚衡秒锁了劫。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
“锋哥你来真的？”打野选手许南絮凑过来，“劫打Solo？你这是要虐菜啊。”
“职业选手的基本素养。”周砚衡转了转手腕，“用最稳定的方式结束比赛。”
林瑶的英雄选择框亮了，光标在英雄列表上滑动，停在了一个头像上。
全场又安静了。
“丽桑卓？”陈晏宁皱眉，“这版本丽桑卓打劫？”
“她是不是没见过锋哥的劫？”
林瑶点了确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喉咙收紧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些。
手环震动了一下，屏幕弹出一个提示框：
【当前手部疲劳度：51%】
【注意力指数：63】
【建议：每20分钟休息一次】
她关掉提示，把视角切回峡谷。
倒计时：3、2、1。
游戏开始。
林瑶买了好多兰和多兰戒，直接往上路跑。Solo赛的地图是嚎哭深渊，一条直线，没有野区，没有草丛，只有五个小兵和对面那个要十秒解决她的男人。
周砚衡的劫直接学了Q技能，一级就压了上来。
第一发手里剑，林瑶往左扭了一步，躲开。
第二发，她往后拉，又躲开。
第三发，她走位太靠前，被刮到了边。
血量掉了一格。
“躲了两个Q，可以啊。”许南絮在旁边说。
“第三下不是没躲掉吗？”辅助位替补小声回。
周砚衡没说话，他的劫已经升到二级，学了W技能。影分身突进，E技能鬼斩，再接平A。
林瑶的丽桑卓交掉Q技能减速，往后闪。
劫的第二套技能又好了。
这次是WEQ连招，影分身贴脸，鬼斩减速，手里剑零距离命中。
林瑶的血量掉到一半以下。
“六秒。”周砚衡念出声，“还有四秒。”
林瑶看了一眼手环。
周砚衡的手部疲劳度正在快速攀升，从进游戏时的23%涨到了31%。连续高频的操作让他的手指负担在加重，但他的注意力指数还是85，稳定在绿色区。
她需要等。
等那个数字跳到黄色区。
劫的第三波进攻来了。
周砚衡这次没有用影分身起手，而是直接走上来，平A接Q。林瑶后撤，但劫的大招图标亮了——六级。
“禁奥义！瞬狱影杀阵。”
屏幕上出现三团黑影，劫消失在原地。
林瑶没有犹豫，直接按下R技能——冰封陵墓。
丽桑卓把自己冻在冰块里，免疫伤害。
劫的大招第二段爆炸被完全规避。
“嚯。”许南絮坐直了。
周砚衡皱眉。
他的劫落回原位，林瑶从冰块里出来，Q技能寒冰碎片命中，W技能冰霜之环定住，再接一发平A。
劫的血量掉了四分之一。
不疼，但烦。
周砚衡看了眼自己的手环——疲劳度37%，还在绿色区。他深吸一口气，操作劫再次压上去。
林瑶的丽桑卓继续往塔下缩。
双方都到了七级。
劫的装备是小饮魔刀加考尔菲德的战锤，丽桑卓是遗失的章节加爆裂魔杖。
对线还在继续，但节奏变了。
周砚衡开始频繁使用影分身消耗，每一次连招都卡在技能CD的边缘。他的操作精度没有下降，但林瑶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R技能的释放时机在往后拖。
第一次六级时，他几乎是秒升秒R。
现在他七级了，有两次放大招的机会，但他都选择了消耗。
手环弹出一组数据：
【周砚衡：手部疲劳度44%】
【微操频率：158次/分钟】
【注意力指数：79】
黄色区。
疲劳度进入黄色区了。
林瑶清了兵线，佯装回城，实际上躲进了上路唯一的草丛。
周砚衡的劫推完线，习惯性地往草丛插眼。
眼落下的瞬间，丽桑卓的E技能冰川之径已经出手——冰爪从草丛延伸出来，穿过劫的身体。
林瑶激活二段E，位移到劫脸上。
W技能冰霜之环定住，Q技能命中，大招冰封陵墓直接给劫套上。
控制链打满。
劫的血量从满血掉到残血。
周砚衡的手指按在R键上，但冰封陵墓的效果让他无法释放技能。
两秒。
足以让林瑶补完最后一下平A。
“First Blood。”
系统提示音在训练室里回响。
所有人都愣了两秒。
“单……单杀了？”陈晏宁手里的能量饮料差点没拿稳。
周砚衡盯着屏幕，劫的尸体倒在草丛旁边，丽桑卓从冰块里出来，补掉最后一个跑车兵。
时间定格在4分22秒。
没有十秒，甚至超过了四分钟。
“你的手，进黄色区了。”林瑶摘下手环，放在桌上，“第四波进攻的时候，你R键的延迟多了0.3秒。”
周砚衡转过头，眼神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女团转来的替补。
“你看得到我的疲劳度？”
“猜的。”林瑶说，“你连续打了三波消耗，手指动作幅度比开场时大了，应该是乳酸堆积导致的本体感觉下降。”
沉默。
孟砚秋把没点的烟夹回耳朵上，拍了拍手。
“好了，结果出来了。”他说，“林瑶进二队轮换，明天开始跟一队打训练赛。”
“等等。”周砚衡站起来，“一场Solo而已，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能在你手热的情况下单杀你。”孟砚秋说，“你去年的MVP就是这么被拿的？”
周砚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疲劳度46%，已经回到绿色区边缘。
“你的意识没问题。”林瑶收拾外设，语气平淡，“但是你的操作习惯太依赖第一套连招的肌肉记忆，一旦手部疲劳过了阈值，第二套的衔接就会出现断层。”
“我用你教？”
“我在陈述事实。”
周砚衡深吸一口气，走到林瑶面前，压低声音：
“别以为赢一把Solo就怎么样。正式比赛和自定义是两回事，你那个透视能力的秘密，最好藏好了。”
林瑶抬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LPL里能看穿疲劳度的选手不止你一个。”周砚衡拿起自己的水杯，“但他们都没活过两个赛季。”
他走了。
训练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陈晏宁第一个开口：“瑶姐，你刚才那个草丛卡视野的操作……训练赛的时候怎么没打出来？”
“训练赛是训练赛。”林瑶说，“Solo是Solo。”
“不是，我问的是——”
“我累了。”林瑶打断她，把手环重新戴好。
屏幕上的数据浮层还在闪烁：
【手部疲劳度：57%】
【剩余额度：23%】
【警告：连续高负荷操作将加速肌腱磨损】
她关掉提示，合上笔记本电脑。
孟砚秋靠在门框上，朝她做了个手势——办公室，等会儿来一趟。
林瑶点头。
收拾完外设，她最后一个走出训练室。走廊里很安静，其他队伍的选手已经回宿舍了，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手机震了一下。
是俱乐部运营发来的消息：
【林瑶，下周直播时长考核，你还需要补12个小时，平台那边要求至少打三场峡谷之巅的排位，记得提前准备。】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孟砚秋的办公室门开着，她敲了两下走进去。
“坐。”孟砚秋指了指沙发，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手给我看看。”
林瑶伸出手腕。
孟砚秋摘下手环，翻了翻后台数据，眉头皱起来。
“57%？你知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需要休息。”
“意味着你再打两周高强度对局，就可以直接退役了。”孟砚秋把数据调出来，屏幕上的曲线图从她签约第一天开始画，一条斜线缓慢但持续地往上爬。
“医疗组那边，我还没报。”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缺人。”
“因为我觉得你能打出来。”孟砚秋关掉屏幕，“刚才那场Solo，不是运气。你能在四分钟里找到他的操作断层，说明你的阅读能力已经超过队里一半的选手。”
停顿了一下。
“但你的手撑不了太久。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继续打训练赛，争取在二队轮换里拿到上场机会，但代价是你的手腕可能撑不到赛季结束。要么，现在就停，养好伤再说。”
林瑶沉默了几秒。
“我打。”
“想好了？”
“想好了。”
孟砚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递给她。
“明天下午两点，和一队打训练赛。对手是V5，首发阵容。”他说，“如果你能在这个系列赛里拿到正战绩，我让你上大名单。”
林瑶接过表格，上面写着她的ID、位置，以及一个数字——
27%。
那是她手环的剩余额度。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教练。”
“嗯？”
“如果我真的倒在场上了，你会后悔今天这个决定吗？”
孟砚秋点了那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
“后悔的事，等后悔了再说。”
（第4章 完）